江湖。
这两个字,吐出来是风,咽下去是血。
阔别四年,红尘俗世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混杂了酒气、脂粉、铁锈与恩仇的独特味道。
十七岁的杨过,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座冰封万年的雪山,一脚踏入了喧嚣沸腾的人间炼狱。
他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脸颊。
人皮面具的质感微凉,隔绝了他的真实容貌,也隔绝了那段名为“终南山”的过去。
师父的教诲,言犹在耳。
藏锋。
藏拙。
藏心。
他将一切锋芒都收敛在那张平平无奇的青年面孔之下,背上,那柄足以惊世的“龙吟”重剑,也被厚重的粗布层层包裹,伪装成一件沉重的行囊。
他一路向西南。
心中,始终悬着一个名字,一个影子,一个必须去寻找到的故人。
那份牵挂,是驱动他下山的唯一执念。
这一日,他踏入了大理国境。
终南山的清冷孤寂被彻底抛在身后。
此地风光,是截然不同的绚烂与温润。入眼皆是饱满的绿,空气湿润而温暖,带着不知名野花的甜香。飞鸟的啼鸣清脆悦耳,毫无顾忌地在林间穿梭。
处处都是泼墨般的生机。
杨过紧绷了四年的心神,也不由得松弛下来。
他信步而行,半日之后,唇舌已有些干燥。
视线尽头,一座幽深的山谷轮廓浮现,谷内隐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在青山的映衬下,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安逸。
他走向谷口。
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着,上面是三个用朱砂写就的大字,颜色深沉,宛如凝固的血。
万劫谷。
字迹的笔锋扭曲,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凶戾与乖张,破坏了此地的宁静。
杨过并未在意。
他只想讨一碗水喝。
可他刚踏足谷口,两道人影便从两侧的树林后闪出,手中钢刀出鞘,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站住!”
其中一名满脸横肉的恶汉暴喝出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杨过的面前。
“什么人?瞎了你的狗眼,不知道这里是万劫谷?不想死的就快滚!”
杨过脚步一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他抱了抱拳,声音平淡。
“在下路过此地,口渴难耐,想向谷主讨一碗水喝,并无恶意。”
“我们谷主不见外客!”
另一名瘦高个恶汉显然更没有耐心,他往前踏出一步,刀尖几乎要抵到杨过的胸口。
“滚!”
杨过的眼神,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
那份自南国风光中得来的舒畅,瞬间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