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离去后的当晚,终南山陷入了比往日更深沉的静谧。
夜色如洗,浓稠得化不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在林间穿行,落地无声。他的僧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在月光偶尔穿透林叶的缝隙时,才能照见那颗锃亮的光头和轮廓分明的刚毅面庞。
金轮法王。
他按捺不住了。
白日里那一道冲霄而起的剑意,霸道、纯粹,仿佛要将天穹都捅出一个窟窿。那股锋芒即便隔着百里之遥,依旧让他这位密宗第一高手感到了皮肤上传来的刺痛。
好奇心驱使着他,连夜从戒备森严的蒙古大营中独自潜出。
他自信,以自己的修为和敛息之术,天下间能发现他行踪的人,屈指可数。他只想悄无声息地靠近,确认那股剑意的源头,满足自己的武道求知欲。
山洞已在望。
他放缓了脚步,整个人如同一片贴地滑行的阴影。
突然,他停下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不得不停。
一股气息,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万仞高山,从前方的洞口弥漫开来。这股气息没有半分杀意,没有丝毫敌意,它只是存在于那里,圆融、深邃、浩瀚,仿佛这片夜空,这片山脉,都成了它的延伸。
金轮法王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全身的肌肉猛然绷紧,体内的龙象般若功在未经催动的情况下自行疯狂运转,试图抵御这股无形的威压。
可没有用。
他的护体真气在这股宗师气息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
金轮法王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什么境界?!
他曾面见过蒙古大汗身边最顶尖的供奉,也曾与中原五绝级数的人物遥遥对峙,但没有任何一人的气息,能给他带来这般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中原……果然是卧虎藏龙!
所有窥探的心思,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他不敢再向前踏出哪怕半步,那是一种本能的预警,仿佛再进一步,自己的精神乃至存在本身,都会被那片深海般的恐怖气息所吞噬。
他缓缓直起身,收敛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全部功力,不敢泄露半分。
在距离洞口足有十丈的空地上,他站定。
他整理了一下被夜露沾湿的僧袍,双手合十,对着那黑漆漆的洞口,深深一揖。
“蒙古金轮,冒昧来访,求见洞中高人!”
声音雄浑,却被他以绝顶的内力约束成一道声线,笔直地送入洞中,在洞口盘旋,竟未惊动林间的一只宿鸟。
片刻的沉寂。
“进来吧。”
一个声音从洞内传出,平淡,温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仿佛只是在邀请一位邻居。
金轮法王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这才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个对他而言如同龙潭虎穴的山洞。
洞内,篝火哔剥作响,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陈设极其简单。
没有想象中的森严戒备,也没有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
只有一个男人。
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正盘膝坐在篝火旁,姿态悠然地煮着一壶茶。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只能看清一个丰神俊朗的轮廓。他的气质干净得出尘,与这简陋的山洞格格不入。
可金轮法王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那股让他心胆俱寒的恐怖气息,那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无形大山,其源头,正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许间的年轻人!
金轮法王不敢有丝毫怠慢,不敢因为对方的年轻而有半分轻视。他再次躬身,行了一个晚辈面见前辈的大礼。
“晚辈金轮,见过前辈!”
“国师不必多礼,请坐。”
楚玄机抬手,指向对面一块被打磨光滑的石凳。他提起陶壶,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推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金轮法王依言坐下,身体却不敢完全放松,只坐了半个石凳。他没有去碰那杯茶,目光灼灼地盯着楚玄机,开门见山。
“晚辈此来,是因白日里在百里之外,感应到一股惊天剑意,心生向往,特来拜见。不知那剑意,是否是前辈所发?”
他问出这句话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除了眼前这位,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