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深处,洞府之内,光线昏暗。
连续数日,杨过只是静坐。
师父楚玄机与师姐邀月带来的消息,并未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而是化作了一块沉重无比的玄冰,冻结了他所有的情绪。
“侠客行”散了。
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知己好友,死的死,散的散,下落不明。
江湖上,他杨过的名字,早已与“叛徒”二字捆绑在一起,钉死在了武林的耻辱柱上。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愤怒有过,却在瞬间被一股更深沉的疲惫所淹没。不甘有过,可当他想起那些逝去的面孔,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空洞。
那颗曾被誉为骄傲不驯的心,在经历过死亡、背叛、与被整个江湖抛弃之后,剩下的只有千疮百孔的死寂。
师姐邀月为他做的那些事,他听了。
移花宫血洗叛逆,霸道凌绝的手段,确曾在他冰封的心湖中激起一丝暖流。
但这暖流过后,却是更深的迷惘。
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杀戮,真的能换回逝去的一切吗?
他想起了师父楚玄机那句云淡风轻的话——“福祸相依”。
是啊,福祸相依。
若非坠崖濒死,他遇不到师父,解不了情花之毒,更不会有今日这番心境。
或许,曾经的“狂侠杨过”,本就是错的。
死寂的心湖深处,一缕微弱的火苗,悄然燃起。
或许,自己真的该换一种活法了。
这一日,他终于起身,走出了静坐数日的石室,找到了正在崖边观云的楚玄机。
“师父。”
杨过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对着那道青衣背影,深深躬身一拜。
“弟子想好了。”
楚玄机没有回头,声音仿佛与风云融为一体。
“讲。”
“从今日起,弟子想彻底放弃‘狂侠杨过’的旧身份。”
杨过直起身,目光落在远方翻涌的云海,那双曾经锋芒毕露的眸子,此刻清澈如洗。
“以前的我,太过注重武功,却忽略了人心。我沉醉于一剑败尽天下敌的快意,却看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我以为武功可以解决一切,到头来,却连自己和朋友都护不住。”
“弟子想以一个新的视角,去重新游历这片人间,锤炼心境。”
楚玄机缓缓转过身,他看着眼前的弟子。
那张年轻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狂傲与不羁,只剩下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的沉静与坚定。
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天地,也映着一颗崭新的道心。
楚玄机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善。”
一个字,便胜过千言万语。
得到师父的允可,杨过感觉心中最后一道枷锁,也随之解开。
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那间简陋的石室。
石室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柄剑。
“龙吟”重剑。
此剑,曾伴随他登临峨眉金顶,威震天下。剑身之上,流淌着他所有的荣耀与辉煌。
杨过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剑身。
一股血脉相连的熟悉感传来,剑身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