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青城山下的镇远小镇,却因这天险而得了一份独特的安宁。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被来往的客商马蹄磨砺得温润光滑,街边酒幌在微风中轻摇,空气里弥漫着川蜀特有的麻辣鲜香与潮湿的草木气息。
杨过一行四人,便在这小镇寻了一间临街的饭馆落脚。
店面不大,桌椅却擦拭得油光锃亮,看得出店家的用心。
只是这四位客人,实在太过扎眼。
楚玄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遭的喧嚣与油腻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自成一方清净天地,气度宛如谪仙。
他身侧的杨过,戴着一张冰冷的玄铁面具,遮去了所有容貌,只留下一双深邃的眼眸,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与神秘。
对面的谢晓峰,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布衣,看似寻常,可他拿起筷子的手,稳如磐石。他偶尔抬眼,那目光便如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虽无锋芒,却自有宗师气度,让人不敢直视。
末位的林平之,面容俊朗,英气勃勃,却也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那双年轻的眼眸里,燃烧着一团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仇恨火焰,紧握的拳头搁在膝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样四个人,无论走到何处,都注定是风暴的中心。
他们才刚刚点了几样小菜,邻桌的议论声便压低了传来。
那桌坐着五六名身穿青城派道袍的弟子,腰间佩着统一制式的长剑,本在唾沫横飞地高谈阔论,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了过来。
其中几道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在林平之的脸上反复逡巡。
“师兄,你看那小子,眉眼是不是有些熟悉?”一个年轻弟子压低声音,用筷子朝林平之的方向点了点。
被称作师兄的道士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片刻,嘴角咧开一抹不屑的冷笑。
“福威镖局那个小杂种,林震南的儿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鄙夷。
“没错!就是他!烧成灰我都认得!”另一人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又被同伴迅速按了下去,“他怎么敢的?这里可是咱们青城派的地界!”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真是天助我也!”
几人一番简短的交流,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而贪婪。其中一名最机灵的弟子,立刻朝同伴使了个眼色,随手丢下几枚铜钱,便匆匆起身,挤出饭馆,脚步飞快地朝着青城山的方向奔去。
这番动静,又如何能瞒得过楚玄机等人。
杨过甚至没有侧目,只是用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的单调声响,却仿佛踩在了某种惊心动魄的鼓点上。
林平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搁在桌下的手已经摸向了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楚玄机淡然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让林平之浑身一僵,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师父,让他稍安勿躁。
果不其然。
一炷香的工夫都未到。
“轰——!”
一声巨响,饭馆那两扇本就老旧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中断裂,化作漫天木屑,朝着店内爆射开来!
食客们的惊叫声、碗碟的碎裂声,乱成一团。
一名鹰钩鼻,面容阴鸷的中年道士,身着青城派大弟子服饰,手按剑柄,带着数十名手持利剑的青城派好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们迅速散开,将整个饭馆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剑刃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寒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