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两封信(2 / 2)

苏妄所在的马车内部布置得极为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的小香炉里燃着宁神静气的檀香,小几上摆着点心茶水,甚至还有几卷他常看的闲书。他几乎整个人都陷在软垫里,身上盖着薄毯,随着马车的摇晃一路昏昏欲睡。

车队沿着官道向南,一路经过城镇、乡村、荒野。苏妄偶尔会撩开车帘,看一眼外面的风景。不同于边城的苍凉壮阔,越往南行,景色越发秀致,人烟也渐渐稠密起来。

途经一些大城时,偶尔能听到关于长安、关于书院考核、关于宁缺的议论纷纷传来,比在边城酒馆听到的更加详尽,也更加离奇。苏妄只是听着,并不多问,仿佛那些轰动天下的事情,真的还不如他手中一块糕点来得重要。

曲尼玛蒂有时会骑马与他并行一段,低声向他介绍沿途风物,或者指点一些西陵神殿内部的人际关系、派系纷争,哪些人需要表面恭敬,哪些人需要暗中提防,哪些地方绝对不能去,哪些人绝对不要接触。苏妄听得认真,偶尔问出一两个问题,都切中要害,让曲尼玛蒂暗自心惊于他对人心权谋的敏锐洞察,表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只一一耐心解答。

十余日后,车队终于抵达了西陵圣地所在的桃山山脉。

远处,巍峨的神殿群在缭绕的云雾中若隐若现,神圣而庄严。恢宏的光明神殿高耸入云,仿佛真的能上达神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天地元气,以及一种独特的、属于西陵的肃穆氛围。神殿骑士巡逻的队伍盔甲鲜明,神色肃然。随处可见身着各色神袍的神官、修士,步履匆匆,或神情虔诚。

好一派天下修行圣地的气象。

苏妄窝在马车里,只在车队经过山门时,懒洋洋地撩开车帘看了一眼那高耸的神殿轮廓,便又缩了回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嘟囔了一句:“看着挺高…爬上去肯定累得很。不及咱们边城桃花开得自在好看。”

侍立在车旁的梅若华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曲尼玛蒂早已习惯了他的调调,闻言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薄毯,眼神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桃山,到了。

这里的风云,或许比长安更加莫测。她这个看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实则骨子里倔强又自有主意的侄儿,真的能如他所愿,只做个安静的看客吗?

车队沿着盘山神道缓缓上行,直抵位于山腰处的客苑。这里专门用来接待各地返回总部述职的高级神职人员及其家眷。

院落清幽,设施精美,远胜边城的居所。

苏妄被安置在一处视野极佳、安静宽敞的套房内。他挥退了想要上前伺候的神殿侍女,将自己扔进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总算到了…骨头都快被颠散了。”

他闭上眼,神识却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开去,感知着这座圣山的气息。

浩瀚、光明、肃穆…却也隐藏着无数或明或暗的漩涡与暗流。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柔软枕头里。

“蜜饼…希望真的好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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