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寺院,车队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知道了昨夜发生的凶险,护卫们更加警惕,曲尼玛蒂的脸色也一直阴沉着。
她加快了行程,似乎想尽快离开南晋,前往与月轮使者约定的下一处地点。
几日后,车队抵达了南晋北部另一座大城——潞州。潞州崔氏,与清河崔氏同气连枝,亦是当地豪强。曲尼玛蒂似乎与崔氏确有约定,车队直接入城,住进了崔家安排的一处别院。
此次接待的,是潞州崔氏的家主崔胤,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修为似乎不及清河崔眜,但言谈举止更为圆滑周到。
宴席之上,崔胤对曲尼玛蒂极为恭敬,对苏妄也客气有加,绝口不提任何敏感话题,只谈风月与修行趣事,气氛倒是比在清河郡时缓和不少。
然而,宴至中途,一名崔家仆从匆匆进来,在崔胤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胤面色不变,对曲尼玛蒂歉然道:“大师,有一位您的故人听闻您在此,特来拜访,不知您是否方便一见?”
“故人?”曲尼玛蒂挑眉,“谁?”
“他说,他姓程,来自桃山。”崔胤微笑道。
程立雪?曲尼玛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天谕司的副司座,怎么会突然来到南晋,还找到了这里?
“请他进来。”曲尼玛蒂淡淡道,心中警惕起来。西陵内部派系林立,天谕司与裁决司、光明司乃至她这位天谕院院长之间,关系错综复杂。程立雪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他突然出现,绝非偶然。
很快,一身淡金色神袍,气质儒雅温和的程立雪便微笑着走了进来,对着曲尼玛蒂拱手行礼:“曲尼大师,别来无恙。听闻大师途经潞州,立雪恰好在此公办,特来拜会,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他的目光扫过宴席,在看到苏妄时,微微顿了一下,笑容不变,点头致意:“苏公子也在。”
苏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点点面对西陵大人物的拘谨,连忙起身回礼:“程司座。”
曲尼玛蒂不动声色:“程司座公务繁忙,怎有暇来这南晋北地?”
程立雪含笑入座,自然得仿佛本就是宴席一员:“一些琐事,涉及南晋境内几个小教派的异常动向,奉掌教之命前来查探一番。倒是大师,此行可是要返回月轮故国?”
他这话问得随意,却暗藏机锋。曲尼玛蒂离开西陵并未大张旗鼓,行程也算隐秘,程立雪却似乎知之甚详。
曲尼玛蒂面色不变:“处理一些私事罢了。程司座消息倒是灵通。”
“大师说笑了。”程立雪笑道,转而看向苏妄,语气温和,“说起来,那日在桃山远远见到苏公子,便觉气度不凡。听闻公子在旧书楼博览群书,见识广博,连掌教大人都曾称赞过?真是后生可畏啊。”
苏妄心里暗骂,这程立雪果然注意到了自己,还去查了旧书楼的事!他连忙摆手,一脸惶恐:“程司座谬赞了!我就是去看个热闹,胡乱翻翻,哪敢得掌教大人称赞,定是误传,误传!”
曲尼玛蒂也冷声道:“妄儿顽劣,不过识得几个字,看些杂书消遣罢了,当不得程司座如此夸奖。”她语气中带着维护,却也坐实了苏妄“不务正业”的形象。
程立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笑道:“大师过谦了。苏公子年纪尚轻,兴趣广泛亦是好事。说起来,立雪对研究杂书亦有几分兴趣,听闻公子对杂书似乎也有些独特见解?日后若有机会,倒想与公子探讨一番。”
这话更是意有所指!他指的是什么?
苏妄背后微微冒出冷汗,这程立雪果然不简单,像条毒蛇,悄无声息地就摸到了这么多线索。他脸上却只能挤出傻笑:“杂书?我就是随便看看,纯纯好奇啊…程司座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曲尼玛蒂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程立雪对苏妄的过分关注,让她感到极度不适和警惕。她打断道:“程司座,若无事,便请回吧。我等明日还要赶路,需要休息了。”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程立雪也不恼,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起身拱手:“是立雪叨扰了。大师,苏公子,告辞。望一路顺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妄一眼,转身离去。
程立雪走后,宴席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曲尼玛蒂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程立雪的出现,以及他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让她心中的危机感大增。西陵内部有人一直在关注她和苏妄!甚至连苏妄一些细微的举动都被记录在案!
她猛地看向苏妄,眼神极其复杂,有担忧,有审视,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将他彻底藏起来的冲动。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到底在西陵的旧书楼做了什么,是否真的接触过掌教,又是否真的对杂书有什么研究…但看到苏妄那副“茫然又无辜”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问了又如何?如果他真是装的,问了也不会说实话。如果他不是装的…那岂不是平白让他害怕?
最终,她只是疲惫地挥挥手,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回去休息吧。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离开院子半步!也不准再见任何外人!”
苏妄低头应下,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程立雪…天谕司…看来西陵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深。自己这只想晒太阳的咸鱼,好像真的被卷入漩涡中心了。
而姑母那愈发严厉的保护和愈发深重的疑虑,让他接下来的路,充满了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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