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鱼端坐于裁决神座之上,周身萦绕的血色神光与神殿深沉的幽暗完美交融,形成一片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领域。殿内,以罗克敌、赵南海为首的一众司座与神官们依旧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先前叶红鱼以雷霆手段镇压夏侯傲、登临神座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恐惧感尚未完全消散。然而,一道骤然撕裂大殿宁静的金色符诏,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了新一轮的波澜。
那符诏源自桃山至高处的光辉神殿,由掌教熊初墨亲自签发,携带着浩瀚磅礴的光明神威,不容抗拒地悬浮于叶红鱼面前。符诏上的神文熠熠生辉,内容简洁却字字千钧:“天谕司观测,荒原魔宗山门异动频发,失落已久的明字卷天书现世征兆已显。兹令裁决司即刻遴选精锐,奔赴荒原,协同探查天书踪迹,清剿魔宗余孽,不得有误!”
叶红鱼纤细而有力的指尖轻轻拂过符诏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掌教无上意志以及那一丝隐晦的急切。她抬起清冷的眼眸,目光如无形的冰锥扫过下方依旧跪伏的众人,罗克敌与赵南海感受到注视,身体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明字卷天书……昊天世界七卷天书中最具传奇色彩、也最神秘的一卷,沉寂无尽岁月后,竟在此时、在荒原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显露踪迹?这背后牵扯的,绝不仅仅是天书本身的归属,更是西陵、唐国、书院乃至天下诸方势力新一轮的角力与博弈。
“罗克敌。”叶红鱼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带丝毫感情。
“属下在!”罗克敌浑身一颤,连忙应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恐。
“本座离殿期间,由你暂代裁决司一应日常事务,严密监控桃山内外,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以秘法急报,不得延误。”
“谨遵神座法旨!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不负神座重托!”罗克敌如蒙大赦,却又感到肩头压力如山。
“赵南海。”叶红鱼的目光转向另一位司座。
“属下听令!”赵南海的声音同样紧绷。
“即刻从黑袍执事中挑选五十名洞玄境以上的精锐,配足丹药符箓,三日内完成整备,随本座亲赴荒原。”
“神座……您要亲自前往?”赵南海忍不住抬头,脸上写满了惊愕。荒原环境恶劣,魔宗余孽凶残,更有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凶险程度远超寻常任务。神座刚刚登位,神殿内部尚需稳固,为何要亲身涉险?
“嗯?”叶红鱼鼻翼间发出一声轻哼,眼眸微眯,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赵南海,“你在质疑本座的决定?”
赵南海只觉得神魂如坠冰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不敢!属下万万不敢!属下这就去办,保证三日内集结完毕!”说完,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大殿,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叶红鱼挥了挥手,示意其余人等也全部退下。空荡而宏伟的裁决神殿内,只剩下她独自端坐于至高神座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亲自前往荒原,并非一时意气用事,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断。其一,新晋大神官,急需一场足够分量的功绩来巩固权位,震慑内外,还有什么比在天下人瞩目的荒原夺回失落的天书、铲除魔宗余孽更具说服力?其二,她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她,此次荒原异动,掌教的态度暧昧,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的图谋,她必须亲临其境才能掌握主动。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她破境知命之后,某种玄妙的直觉愈发清晰,仿佛荒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她,与她新生的力量产生着隐秘的共鸣。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味道的声音,突兀地在殿门口响起,打破了这片属于她的沉思领域:“啧啧啧,这才刚坐上这硬邦邦的椅子没几天,就要跑去荒原吃沙子?我们家鱼儿大神官还真是……勤勉啊。”
不必回头,叶红鱼也知道来者是谁。能如此无视裁决神殿森严规矩、且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的,整个西陵,除了那个家伙,找不出第二个人。
苏妄依旧穿着他那身看似普通、实则用料极尽讲究的白色长袍,松松垮垮地倚着门框,手里拎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让人看了就想揍他一顿的灿烂笑容。他慢悠悠地踱步进来,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完全无视大殿内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叶红鱼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冷淡:“你来做什么?若是闲得发慌,可以去帮你姑母打理天谕司的卷宗。”
“哎呀,那些陈年旧纸有什么好看的,看得人头昏眼花。”苏妄走到神座下方,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叶红鱼,眨了眨眼,“我这不是听说你要出远门,担心你一个人路上寂寞嘛。再说了,荒原那地方,我熟啊!给你当个向导,保证比你手下那些闷葫芦有趣多了。”
叶红鱼冷哼一声,对他的油嘴滑舌早已免疫:“不需要。”
“别这么冷淡嘛。”苏妄晃了晃酒葫芦,发出诱人的水声,“而且,据可靠消息,书院那个叫宁缺的小子,也带着他的小侍女往荒原去了。那小子一肚子坏水,你一个人去,万一被他坑了怎么办?有我在旁边,还能帮你盯着点,找机会反坑回去,多好玩!”
听到宁缺的名字,叶红鱼眼神微动。书院十三先生,夫子的亲传弟子,近年来风头极盛,与西陵尤其是隆庆恩怨颇深。此人确实是个不容小觑的变数。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行行行,不费心。”苏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反正我已经决定要去了。你去你的,我去我的,咱们荒原见也行。”说完,他转身作势欲走,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三日后,神殿广场。”叶红鱼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迟到一刻,后果自负。”
苏妄脚步一顿,背对着叶红鱼的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声音却依旧懒散:“知道啦,我的大神官大人。保证准时到,绝不耽误您老人家建功立业。”话音未落,人已晃悠悠地消失在了殿门外。
叶红鱼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有这个家伙在身边,或许……这趟荒原之行不会那么无聊。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叶红鱼将要亲赴荒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桃山上下。自然,也传到了天谕殿曲尼玛蒂的耳中。这位将苏妄视若性命的大神官,一听闻此事,顿时柳眉倒竖。
“什么?妄儿也要去那个鸟不拉屎的荒原?肯定是叶红鱼那个小贱人蛊惑的!”曲尼玛蒂在自己的奢华殿宇内气得来回踱步,镶嵌着宝石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荒原那么危险,魔宗余孽、左帐王庭、还有那些不知死心的书院之人……万一妄儿有个闪失……”
她越想越不放心,猛地停下脚步,对侍立一旁的心腹神官厉声道:“立刻去准备!本座要亲自前往荒原!绝不能让叶红鱼有机会对妄儿不利!还有,传令下去,多带些人手,把库房里那几件保命的神器也带上!”
于是,一场原本属于裁决司的荒原之行,因为苏妄的参与和曲尼玛蒂的强行介入,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各方势力闻风而动,西陵内部暗流汹涌。而此刻,荒原的风雪中,书院十三先生宁缺,正带着他命中的小侍女桑桑,以及一众书院同门,踏入了这片命运的试炼场,对于即将到来的风暴,尚且懵懂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