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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旧仇新怨(1 / 1)

连续多日在风雪中跋涉,即便对于修行者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裁决司的黑袍执事们虽然精锐,但脸上也难免带上了疲惫之色。曲尼玛蒂更是早已受不了这苦寒,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布置了恒温阵法的奢华步辇内,只有需要决策时才会露面,对叶红鱼和苏妄“混在一起”的行为表达了强烈不满,但每次都被苏妄巧言搪塞过去。

这一日,队伍行至一片地势极为险峻的峡谷。两侧是高达千丈、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开般的黑色峭壁,岩石嶙峋,寸草不生。峡谷入口狭窄,其内狂风呼啸穿梭,发出尖锐刺耳、如同万鬼齐哭般的声响,因此得名“风哭峡”。根据天谕司提供的残破地图和沿途捕捉到的能量流向判断,穿过这条峡谷,是前往天弃山脉腹地最快捷的路径。

然而,刚一靠近峡谷入口,叶红鱼和苏妄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讯息——前方有剧烈的元气碰撞,以及……熟悉的气息。

“是隆庆。”叶红鱼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对于这位曾经的光明之子,如今的堕落者,她唯有厌恶。尤其是想到当初在幽阁之外,若非苏妄阻拦,她早已将此獠斩于剑下,或许能免去后续许多麻烦。

“哦?还有老朋友。”苏妄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仔细感知了一下,“那股子愣头青似的浩然气……绝对是宁缺那小子没错。这倒巧了,冤家路窄,都挤到这鬼哭狼嚎的地方来了。”

两人身形微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至峡谷上方一处凸出的、被风雪遮掩的巨岩之后,收敛气息,向下望去。只见下方峡谷中央的一片相对开阔之地,一场激战正酣。

其中一方,正是隆庆皇子。他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原本华丽的白色神官袍沾满了污渍与冰碴,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疯狂与怨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他周身涌动的神力极为怪异,原本纯净的光明气息中,混杂着一股阴冷、腐蚀性极强的黑暗力量,两股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不稳定的、充满毁灭意味的火焰。他手中握着一柄光芒闪烁却隐隐发黑的光明神剑,剑法狠辣狂暴,道道剑芒呼啸而出,威力竟比被囚幽阁前强横了数倍不止,显然是在那暗无天日之地有了极其诡异的遭遇,或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换取了力量。

他的对手,是一名穿着朴素灰色棉袍、面容清秀却眼神坚毅如磐石的少年,手中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朴刀,舞动间却隐含风雷之势,刀法灵动诡谲,狠辣精准,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隆庆的致命杀招,并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发动凌厉反击。正是书院十三先生,宁缺。他身旁,紧紧跟着一个身材瘦小、脸色有些发白、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旧包裹的小侍女,正是桑桑。更令人意外的是,在战圈外侧,还站着一位身着洁白如雪衣裙、气质清冷脱俗的女子,她容颜极美,指尖念力流转,道道晶莹剔透的符意凭空浮现,不断干扰、削弱着隆庆的攻势,正是“天下三痴”之一的“书痴”,墨池苑的莫山山。

“隆庆!你已堕入魔道,执迷不悟,还敢在此行凶!”宁缺大喝一声,刀势陡然加快,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剑气自刀锋迸发,堂堂正正,竟隐隐能与隆庆那诡异的力量分庭抗礼。他修为虽尚未突破至洞玄上境,但战斗意识超群,意志力更是坚韧得可怕,加之这独特的浩然气,竟与实力大增的隆庆战得难分难解。

“宁缺!你这该死的蝼蚁!若非……若非那人多管闲事!我早已将你碎尸万段,岂容你活到今日!”隆庆嘶吼着,话语中充满了对某个“那人”的刻骨怨恨,但若仔细分辨,那怨恨深处,竟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宁缺刀锋一转,格开一道黑暗剑芒,嘴上毫不留情:“隆庆,你这手下败将,除了无能狂怒还会什么?幽阁的饭还没吃够?要不要小爷我再发发善心,送你回去常住?”

“啊!我要杀了你!”隆庆被彻底激怒,攻势更加狂乱,却因为心绪失衡,破绽反而更多。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充满威严的女声自峡谷上方响起,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与打斗声:“够了!隆庆,神殿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话音未落,曲尼玛蒂的华丽步辇也在护卫簇拥下出现在峡谷另一端的高处。她掀开车帘,厌恶地看着下方状若疯魔的隆庆,仿佛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随即,她的目光扫过宁缺和莫山山,尤其在宁缺身上停留片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敌意:“书院的小辈,还有墨池苑的女娃,你们在此与这堕落之人纠缠,意欲何为?莫非与魔宗有所牵连?”

隆庆听到曲尼的声音,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闪过极度的屈辱、怨恨和一丝无法掩饰的畏惧,竟真的停下了攻击,僵立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宁缺见状,也收刀后撤,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曲尼一行人,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原来是西陵曲尼大神官。晚辈书院宁缺,在此偶遇旧识,处理一些私人恩怨,惊扰了大神官,还请见谅。”他特意将“私人恩怨”咬得很重。

“私人恩怨?”曲尼玛蒂冷哼一声,声音尖锐,“在这荒原险地,谁知你这私人恩怨是真是假?隆庆即便堕落,也曾是西陵之人,要处置,也轮不到你书院来越俎代庖!”

眼看曲尼要将事情闹大,借题发挥,苏妄叹了口气,从巨岩后施施然走了出来,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姑母,您老人家消消气,这大冷天的,动怒容易长皱纹。”他先是安抚了曲尼一句,然后转向宁缺,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多年老友:“宁大家!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碰到你!怎么样,最近有没有找到什么新的坑人……呃,是发财的门路?”

宁缺看到苏妄,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警惕,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见到损友时特有的放松?他没好气地回道:“苏妄?你怎么阴魂不散?我到哪儿你都跟着?这次又想怎么坑我?我告诉你,我现在穷得很,没东西让你惦记!”

“瞧你这话说的,多伤感情!”苏妄一脸受伤的表情,走到宁缺身边,很是熟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被宁缺一脸嫌弃地躲开),“我这次可是带着诚意来的,准备跟你精诚合作,共探荒原宝藏!你看,我还把我们西陵最厉害的鱼儿大神官都请来给你助阵了!”说着,他朝叶红鱼的方向努了努嘴。

叶红鱼此时也缓缓现身,落在场中,位置恰到好处,既能威慑全场,又与各方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在隆庆身上停留了一瞬。隆庆接触到她那冰冷无情的目光,浑身剧烈一颤,如同被毒蛇盯上,下意识地连退数步,脑袋低垂,那股疯魔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他恨苏妄当初阻止叶红鱼杀他,让他承受了无尽的屈辱和折磨;但他更怕叶红鱼,怕她手中那柄裁决之剑;而对能够轻易决定他生死、甚至能某种程度上影响叶红鱼的苏妄,他除了恨与怕,内心深处竟滋生了一种扭曲的、对绝对力量的病态崇拜与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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