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北风卷着哨儿,从四合院光秃秃的枣树梢头刮过,带起一阵呜咽。
几只昏黄刺眼的电灯泡,被胡乱地扯在院子半空,光线被寒气一逼,显得愈发微弱,只能勉强在青石板上投下几个惨淡的光圈,把人们的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如同鬼魅。
“梆!梆!梆!”
一大爷易中海手里拿着个搪瓷盆,用一根木棍敲得震天响。
“都出来!开全院大会!”
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惊得屋檐下几只昏昏欲睡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一扇扇房门被不情不愿地推开,邻里街坊们呵着白气,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各自搬着小板凳、小马扎,从温暖的屋里挪了出来。
“这大半夜的,又折腾什么?”
“听说是贾家出事了,门被人用大石头给堵了!”
“活该!谁让他们家那个贾张氏嘴那么碎,不知道得罪谁了。”
人群的议论声像是压抑的蜂鸣,嗡嗡作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以及被搅了清梦的不耐。
院子中央,早已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放映员许大茂来得最早,他占了个最好的位置,离火盆最近,还特意从家里拎了一小袋瓜子。
他翘着二郎腿,一条腿不停地抖着,嗑瓜子的声音“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
他跟贾家,尤其是跟傻柱,那是积年的老对头,平日里就盼着对方倒霉。今天贾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丑事,对他来说,比看了一场免费的电影还要过瘾。
“哎,我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许大茂故意拔高了嗓门,对着旁边的人挤眉弄眼。
“深更半夜的,把人家孤儿寡母的门给堵了,这也太缺德了!简直是坏了良心!”
他嘴上说着“缺德”,脸上的幸灾乐祸却毫不掩饰,引得周围几个人跟着嘿嘿直笑。
“可不是嘛,也就是贾家,仗着秦淮茹会哭,贾张氏会闹,不然换成别人家,早扭送派出所了!”
“这石头我瞅见了,老大一块,没点力气可搬不动。”
三大爷阎埠贵,院里唯一的小学老师,此刻却全无半点为人师表的从容。
他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贾家门口那块青灰色的巨石,眼神里满是痛惜,仿佛那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从他身上割下来的一块肉。
那块石头,本是他们家用来压咸菜缸的宝贝!
光滑,沉重,压出来的咸菜疙瘩味道都比别家的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