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的目光如同一柄冷静的手术刀,在院里一张张或惊愕、或幸灾乐祸、或畏惧的脸上缓缓划过,最终,精准地落在了三大爷阎埠贵那张精于算计的脸上。
“三大爷。”
陈枫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清晰地荡开波纹,压过了院中所有的窃窃私语。
“您是咱们院里唯一的文化人,小学老师,最懂什么是礼义廉耻。”
阎埠贵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正缩着脖子,试图将自己庞大的身躯藏进人群的阴影里,没想到陈枫第一个就将他拎了出来,放在了火上烤。
这问题,是淬了毒的。
陈枫的声音继续在寒冷的夜风中回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就是想请教您一个问题,为人长辈,是不是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年纪,随意对一个晚辈进行人格上的侮辱,张口就骂他是‘野种’?”
“嗡——!”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阎埠贵身上。
阎埠贵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院子里,而是站在了讲台上,底下坐着的不是邻居,而是无数双审视着他师德的眼睛。
这个问题他怎么答?
说可以?他这个人民教师的牌子明天就得被学生家长给砸了!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抬头做人?
说不行?那不就是当着全院的面,公然打贾家和一大爷易中海的脸吗?他以后还想不想在这个院里安生过日子了?
他的眼珠子急速转动,大脑飞速权衡着利弊。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清了清干涩的喉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开口:
“呃……这个……这个嘛……”
他支吾了半天,在陈枫那淡漠却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只能捏着鼻子,从牙缝里挤出结论。
“贾张氏的行为,确实……确实是有些……言语不当了。”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院子里,足够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谢谢三大爷。”
陈枫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没有多做纠缠,目光一转,又落在了不远处,正挺着肚子,一脸官司的二大爷刘海中身上。
“二大爷。”
刘海中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您老最是讲究官威和规矩,一门心思地想当咱们院的领导,带领大家伙儿奔向先进。”
陈枫先是递上了一顶高帽,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恭维。
刘海中是个官迷,最吃这一套,下意识地就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了几分自得。
然而,陈枫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那您认为,像贾张氏这样,在全院大会上,公然辱骂军属后代,恶意破坏我们大院邻里之间的团结,这种行为,这种歪风邪气,是不是应该被纵容?”
军属后代!
破坏团结!
这两个词,每一个都带着沉甸甸的政治分量,重重地砸在了刘海中的心坎上。
他当官的瘾头再大,也分得清什么帽子能戴,什么雷区不能踩。
陈枫这已经不是在问他了,这是在给他送表现的机会!
刘海中立刻抓住了这个从天而降的梯子,他清了清嗓子,把领导的架子端得十足,脸上写满了义正言辞。
“当然不能纵容!”
他声若洪钟,生怕院里有人听不见。
“我们红星四合院,年年都是街道评选的先进大院!绝不允许这种破坏邻里关系,侮辱军属的歪风邪气存在!贾张氏,你必须立刻、马上,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话音落下,满场皆惊。
谁都没想到,前一刻还跟贾家穿一条裤子的二大爷和三大爷,竟然在陈枫三言两语之间,就齐刷刷地调转了枪口。
易中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铁青一片。
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精心布局,想要借着大会的名义,一举将陈枫这个“不稳定因素”彻底压服,却没想到,自己苦心维系的平衡,竟然被这个年轻人如此轻描淡写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