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爷阎埠贵那只干瘦的手,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姿态,径直朝着陈枫怀里的木盒探了过来。
指节上因常年握着粉笔而泛着不自然的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墨迹。
这只手的主人,精于算计,贪图小利,此刻的动作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审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木盒温润的表层时,陈枫的动作更快。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谦逊微笑。
手腕一转,他主动将那个紫檀木盒托起,迎着阎埠贵的手递了过去,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迟疑。
“三大爷,您是行家,眼力价儿高,快帮我瞧瞧,这盒子怎么样?”
阎埠贵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预想过陈枫可能会有的几种反应:或许是警惕地护住木盒,或许是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上道”,主动将东西递了过来。
一瞬间,阎埠贵心中那点为人师表的矜持和算计,立刻被一股油然而生的得意所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拿捏十足的姿态,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木盒。
“嗯,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就帮你掌掌眼。”
他将木盒托在掌心,装模作样地翻来覆去。
手指在盒面上敲了敲,侧耳倾听那沉闷的回响。
又把盒子举到眼前,眯缝着老花眼,对着光线仔细端详所谓的“包浆”和“纹理”。
嘴里还配合着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啧啧”声,仿佛真的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古物鉴定。
陈枫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峭的讥讽。
对付阎埠贵这种人,硬碰硬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自诩文化人,最好面子,又贪婪成性,骨子里却是个十足的蠢货。
只要利用他的贪婪,给他一个自作聪明的机会,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跳进你为他挖好的陷阱里。
一个将计就计的念头,在电光石火间于陈枫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时机到了。
陈枫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浓重的失望。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在咫尺的阎埠贵听得清清楚楚。
不等阎埠贵发表他的“鉴定结果”,陈枫便伸手将木盒从他手里拿了回来,动作显得有些意兴阑珊,随手就把它放回了柜台的原处。
“唉,可惜了。”
陈枫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遗憾。
“这木头看着是挺结实,分量也足,但终究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他像是为了解释自己的行为,又补上了一句。
“我其实是想找个老砚台,我奶奶眼神儿不好,但还喜欢写写画画,想给她老人家寻个好用的家伙磨墨。”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他为何对木盒“失望”,又自然而然地引出了接下来的目标。
说着,他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飘向了柜台的另一侧。
他的手指也随之抬起,虚虚地指向了那个角落。
那里,一块标价二十块钱的破砚台正孤零零地躺着。
那砚台蒙着一层薄灰,砚身倒是有些古朴的韵味,但致命的是,在它边角的位置,有一道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的冲线裂痕。
这道裂痕从边缘一直延伸到砚池,彻底破坏了它的完整性。
正因如此,这件残次品才会在信托商店里积压许久,无人问津。
陈枫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和旁边的阎埠贵才能捕捉到的音量,开启了自言自语般的“表演”。
“咦?”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