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到近乎蛮横的肉香,没有丝毫预兆地侵占了整个四合院的空气。
这股味道霸道至极,裹挟着八角、桂皮炖煮后特有的复合香料气息,更深处,是猪五花被慢火煨得酥烂后,油脂与瘦肉彻底交融的醇厚底蕴。它无孔不入,像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掀开各家各户的锅盖,然后用一种炫耀的姿态,宣告着别家的晚饭都是索然无味的糠咽菜。
香气钻进前院,正端着一碗寡淡面疙瘩的许大茂动作一顿。
他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鼻腔里那点可怜的葱花味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嘿,这他妈什么味儿?”
许大茂的眼睛瞪圆了,脸上写满了惊奇与不解。
“怎么跟过年似的?”
一旁的娄晓娥放下了筷子,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循着气味的方向望向后院。
“这味道……是后院传来的,陈枫家。”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许大茂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陈枫?”
许大茂的声调陡然拔高,那双贼溜溜的眼睛里,名为“八卦”的火焰被彻底点燃。
他脑子飞速转动,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串联起来。
一个刚毕业的待业青年。
一个无父无母,只跟着个聋老太太过活的穷小子。
这种人,哪来的闲钱和肉票去置办这么一顿硬菜?这香味浓得,没半扇猪肉根本下不来!
这里面,绝对有事儿!
许大茂心里那点阴暗的算计开始活泛起来,他放下碗筷,决定了,改天必须得找个由头,好好去探一探那个陈枫的底。
院里因这股肉香而起的议论声,丝毫影响不到另一位正沉浸在自我满足中的“得意”之人。
中院。
三大爷阎埠贵家里,正上演着一出庄重又滑稽的“献宝”大戏。
屋子正中央的八仙桌上,一块用崭新红布垫着的破砚台,享受着众星拱月般的待遇。
那砚台颜色灰败,边角还有明显的磕碰和裂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透着一股廉价的粗制滥造感。
可是在阎埠贵眼中,它就是稀世珍宝。
他背着双手,挺着胸膛,在那块破石头周围踱步,姿态拿捏得十足,仿佛自己不是一个中学教员,而是一位正在检阅传国玉玺的帝王。
他的大儿子阎解成和儿媳于莉,正襟危坐,被迫成为这场独角戏的观众。
“看见没有!”
阎埠贵猛地停住脚步,一指那砚台,声音洪亮,唾沫横飞。
“这,就是文化!这,就是底蕴!”
他脸上泛着红光,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纪晓岚!纪大学士用过的‘阅微草堂砚’!我跟你们说,别看它现在有点小毛病,这叫历史的沉淀!这东西的价值,是你们这代人想象不到的!”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块砚台换来金山银山的未来。
“以后,这就是咱们老阎家的传家之宝!”
说完,他做出了一个让阎解成和于莉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俯下身,闭上眼睛,将脸凑到那块破砚台上方,用鼻子深深地、陶醉地吸了一大口气。
“嗯……”
一声满足的呻吟从他喉咙里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