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以后我们公司的钢材采购，优先从您这儿拿，全年采购量不少于三百吨。按现在的市场价，这就是近百万的生意，比您零散卖散户强多了。”
张殿伟翻完最后一页验收报告，终于抬头看向王娇颖，眼神里的戒备少了几分。他从抽屉里拿出老花镜戴上，又把报表翻回去看了一遍，手指在“22%年均增长”那行数字上点了点：“赵总为人实在，我信得过。你这账目做得比会计事务所还清楚，连现金流明细都列出来了。行，我冒次险，不过补充协议得写清楚违约条款，要是你们逾期付款，得按日付0.1%的违约金。”
“没问题！”王娇颖立刻答应，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补充协议草案，“您看，这是我拟好的版本，违约条款都写清楚了，咱们可以再修改。”
首战告捷，王娇颖来不及高兴，立刻赶往下一家建材商。水泥厂的李厂长是个出了名的倔脾气，听她说完来意，直接把报表推回来，声音粗声粗气：“我不管什么增长不增长，没钱免谈。我这儿的水泥都是先款后货，少一分都不行。”
王娇颖没气馁，从另一个文件袋里拿出恒通机械的资质文件和工业园的规划图：“李厂长，您看，恒通机械是做汽车配件的，给上海大众供货，根本不缺资金。这是工业园的规划图，后续还有三栋宿舍楼、两栋仓库要建，要是我们做得好，这些项目都可能交给我们。到时候我们的水泥用量，可不是现在的两百吨，最少得两千吨。”
她又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算了起来：“这次我们要赊购两百吨水泥，按现在每吨三百三十块算，合计六万八。您要是同意，我们可以用公司的办公楼做抵押，虽然市值不高，但也是我们的诚意。而且我们可以给您开远期支票，到期自动兑付，您拿着支票去银行就能取钱。”
李厂长盯着资质文件看了十分钟，又拿起规划图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嘟囔着：“恒通机械……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他们老板。”他沉默了半天，终于松了口：“抵押就不用了，远期支票也免了，补充协议必须去公证处公证，我要亲眼看着公证员盖章。”
“没问题，明天我们就去公证处！”王娇颖的眼睛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王娇颖跑遍了七家主要建材商，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才回家，脚上的高跟鞋磨出了水泡，贴了创可贴继续走。她针对不同供应商的性格制定了不同的谈判策略：对看重长期合作的砂石厂老板，强调后续项目的采购量；对担心风险的瓷砖店老板，出示公司的资产证明；对图省事的木材商，承诺验收后一次性结清所有款项并额外支付五百块跑腿费。
最终，她不仅搞定了钢材、水泥、砂石、瓷砖、木材等核心材料的赊购，还争取到了“进度款付50%时结清60%货款”的优惠条件，总共赊购金额达一百万，完全覆盖了垫资缺口。
开工那天，天刚蒙蒙亮，满载建材的卡车就驶进了工地，车斗上的钢材闪着冷光，水泥袋堆得像小山。赵飞翔握着王娇颖的手，声音都在发颤：“你真是咱们公司的‘及时雨’，没有你，这项目根本开不了工。”
王娇颖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藏青色西装外套上还沾着水泥灰：“这都是财务该做的，把风险控制在前面，公司才能走得稳。”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把所有赊购的材料明细、付款节点都整理成表格了，存在电脑里，每天提醒自己看一遍，绝对不会逾期。”
可麻烦就像工地里的碎石子，总是不经意间冒出来。项目进行到第五十天，刚完成主体结构封顶，甲方代表突然带着修改图纸找上门，指着厂房西侧说：“这里要加一个钢结构雨棚，方便卸货，设计图我们已经改好了。”
赵飞翔一看图纸，头都大了——这个雨棚要用高强度钢材，还得做防腐处理，额外产生二十万工程款。他找到甲方代表谈判，对方却耍赖：“这是附加工程，不在原合同范围内，得等整体验收后一起结算。”
二十万对当时的宏升建筑来说，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娇颖刚核完账，账户里只剩十七万多，刚好够支付下半月的工人工资和水电费，连买钢材的钱都没有。施工队队长急得直跺脚，安全帽都没戴就冲进办公室：“赵总，钢结构的钢材得提前预订，厂家要一周才能送货，再拖就赶不上工期了，合同里写着逾期一天罚五千啊！”
赵飞翔正想给开建材店的小邹打电话借钱，王娇颖却拦住了他：“别着急，我有办法。”她快步走进财务室，打开电脑里的财务软件，调出应收账款台账——这是她花了一个月时间精心维护的“资金地图”，用不同颜色标注着欠款状态：绿色是未到期，黄色是即将到期，红色是已逾期。每笔欠款的到期日、联系人、联系方式、欠款原因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对方财务的作息时间都记在了备注里。
她指尖划过屏幕，停在一条红色记录上：“你看，去年完工的城东幼儿园项目，甲方还欠三十万货款，已经逾期一个月了。”
赵飞翔愣了一下：“我记得他们园长说资金紧张，是财政拨款没下来，想宽限两个月。”
“以前可以宽限，现在必须要回来。”王娇颖立刻拨通了对方财务李会计的电话，语气坚定却不失礼貌：“李会计，您好，我是宏升建筑的王娇颖。根据合同第七条，你们的三十万货款已经逾期三十天了。按照约定，逾期每天按0.05%收违约金，现在违约金已经四千五百块。如果今天能支付，我们可以减免5%的违约金，只收一万五；要是还拖着，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到时候诉讼费、违约金都得你们承担，还会影响你们单位的信用评级，以后财政拨款可能都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