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江南市的红墙洋楼,已经是十一点多。庭院里的桂花树影影绰绰,晚风送来淡淡的香气,驱散了些许疲惫。王娇颖却没睡意,她坐在书房的红木书桌前,打开财务软件开始核算项目成本和利润。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她用红色字体标注已付款项,蓝色标注未付款项,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每一个数字都仔细核对,生怕算错。
项目合同金额8680万,已收到60%的进度款5208万,剩下的40%尾款3472万;未付的钢材款420万、幕墙款380万、工人工资210万,这三项是必须优先支付的;还有税费580万、项目部日常开支120万、设备租赁费90万,杂项支出加起来有80万。她拿着计算器,一笔一笔地算:3472万(尾款)-420万(钢材款)-380万(幕墙款)-210万(工人工资)-580万(税费)-120万(日常开支)-90万(设备租赁)-80万(杂项)=512万(净利润)。
“这笔钱到账后,咱们可以先提前偿还建行的200万贷款。”王娇颖转头对刚洗漱完的赵飞翔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建行的贷款年利率4.8%,提前还能省近10万利息,划算。”她又指着笔记本上的数字,“再拿出80万给员工发奖金,李德涛、陈天亮这些核心成员多给点,他们这一年辛苦了;剩下的332万作为公司的流动资金,刚好能应对接下来的新项目投标,不用再向银行贷款,减少利息支出。”
赵飞翔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到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都听你的,你安排就行。”赵飞翔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信任,“这些年公司的财务多亏了你,要是让我管钱,早就乱套了。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在工地上拼。”
王娇颖笑着拍开他的手:“快去睡觉,明天还得让陈天亮把验收资料送过去呢。你啊,别总想着工地上的事,也得注意身体,这一年你瘦了不少。”
赵飞翔点点头,却没立刻走,他看着屏幕上的利润数字,心里满是感慨。从最初只有几个人的小施工队,到现在能承接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的建筑公司,这一路走来,多亏了王娇颖的默默支持和员工们的不离不弃。他轻轻在王娇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辛苦你了,早点睡。”
接下来的三天,项目部按流程向永兴市质检科提交了验收申请。陈天亮抱着三个沉甸甸的档案盒,里面装着三套完整的验收资料,提前半小时就等在质检科门口。他穿着整洁的衬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一份资料清单,生怕有什么遗漏。
终于,负责对接的科员张工来了。陈天亮赶紧迎上去,递上资料清单:“张工,这是我们宏升建筑永兴市商业综合体项目的验收资料,您点点,看看齐不齐。”
张工接过清单,草草翻了翻,又打开档案盒看了一眼,就把资料推回给陈天亮:“资料先放这吧,最近验收的项目多,得排队等通知。你回去告诉你们赵总,有消息了我们会打电话的。”说完,他就转身走进了办公室,连让陈天亮多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陈天亮拿着资料清单,站在质检科门口,心里有些发慌。他原本以为资料齐全,验收申请提交后很快就能有消息,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他赶紧给赵飞翔打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赵飞翔没太在意。大型项目验收流程繁琐,质检科要同时处理多个项目,排队一周半个月很正常。他让陈天亮把资料放在质检科,让员工们先轮休——这一年大家都太累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休息几天,调整状态。
他自己则忙着对接永兴市的后续合作。城投公司的张总之前提过一个科技园区项目,总建筑面积有15万平方米,是个大项目;本地一家制造业企业也有意向让宏升建筑承接厂房扩建工程,这些都是公司发展的好机会。赵飞翔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新项目的招标文件研究,笔尖在“钢结构厂房”的字样上反复圈画——钢结构厂房施工速度快,环保节能,符合现在的建筑趋势,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施工方案,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王娇颖却比他多了份谨慎。她想起项目开工前,江南市建筑协会的张老说过的“永兴市规矩多,做事要多留个心眼”,总觉得“排队等”三个字没那么简单。尤其是陈天亮说张工态度敷衍,连资料都没仔细看,这让她心里隐隐不安。
当天下午,她给在永兴市开建材店的老同学林姐打了个电话。林姐在永兴市做了十几年建材生意,人脉广,消息灵通,对当地的“规矩”很了解。
王娇颖握着手机,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林姐,最近忙不忙?我跟你打听个事——你们永兴市质检科负责验收的温科长,你了解吗?我们公司在城郊做了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刚提交了验收申请,还没等来消息,想问问他平时为人怎么样,验收流程上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姐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不少,像是怕被旁人听到:“娇颖,你们怎么偏偏碰上温国栋了?这人在永兴市建筑圈里可是出了名的‘难说话’,油盐不进还爱挑刺。去年有家上市公司的项目,质量明明过硬,各项指标都达标,结果硬是被他卡了三个月才验收通过。”
王娇颖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么严重?是项目真有问题,还是他故意刁难?”
“哪有什么问题!”林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懑,“后来我听那家公司的人说,是温国栋觉得‘诚意’不够,最后他们托了好几层关系,送了块价值不菲的劳力士手表,第二天就安排验收了。你想想,这不是故意找茬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