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意”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王娇颖心上，让她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她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他平时还有什么别的‘喜好’吗？比如收藏或者别的，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别到时候出岔子。”
林姐叹了口气：“他这人表面上看着严肃，不抽烟不喝酒，实际上最喜欢收藏字画，尤其是近现代的山水画。不过你们也别太刻意，这人警惕性高，送东西得找对时机，不然反而会弄巧成拙。你们要是能托到他身边信得过的人递话，或许能顺利点。”
挂了电话，王娇颖坐在沙发上，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起身走到书房，从抽屉里翻出之前整理的温国栋资料——58岁，永兴市质检科科长，还有两年退休，负责全市大型建筑项目的最终验收。网上能查到的公开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几篇他带队检查工地的新闻，照片上的他穿着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眼神锐利，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要不咱们找个机会请温科长吃顿饭，探探他的口风？”晚饭时，王娇颖把想法告诉赵飞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林姐说他不好对付，提前打点总没错，别到时候验收被卡住，项目尾款拿不回来，咱们这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赵飞翔正低头扒饭，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他这辈子盖房子，靠的都是过硬的质量和实打实的口碑，从来没在这些“旁门左道”上花过心思。可看着妻子焦虑的眼神，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固执的时候——永兴市不是江南市，地方规矩不同，硬扛着可能会吃大亏。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让陈天亮联系他的秘书，看看能不能约出来，态度放诚恳点，就说想请教下验收流程上的问题。”
陈天亮接了任务，第二天一早就开始联系温国栋的秘书。电话打了三次，对方才接，语气冷淡：“温科长最近很忙，没时间吃饭。你们要是有验收上的问题，直接走流程提交资料就行，别搞这些没用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天亮没气馁，又托了质检科的一个老熟人——之前项目报建时认识的科员老郑，让他帮忙说情。老郑架不住陈天亮的再三恳求，答应试着问问。直到第三天下午，老郑才回电话，说温国栋松了口，同意周五晚上在永兴市最豪华的“望江楼”包间吃饭。
赵飞翔特意让王娇颖准备了礼物——两瓶20年的飞天茅台，是他当年在茅台镇考察时特意买回来的，一直舍不得喝；还有两盒明前龙井，是托杭州狮峰山的茶农朋友买的，用精致的红木盒子装着，看着就透着贵重。王娇颖还特意叮嘱陈天亮，提前去望江楼订最好的包间，点温国栋喜欢的菜——老郑说温国栋爱吃淮扬菜，尤其是软兜长鱼和清炖狮子头。
周五下午五点，赵飞翔和王娇颖提前半小时赶到望江楼。包间里已经布置好了，水晶吊灯的光映得桌面发亮，精致的冷盘摆了满满一桌，软兜长鱼冒着热气，清炖狮子头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王娇颖还特意让服务员准备了温酒器，把茅台温到适宜的温度，就等着温国栋来。
六点到了，温国栋没来；六点十五分，还是没动静。陈天亮赶紧给老郑打电话，老郑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小陈啊，实在对不住，温科长临时接到通知，有个紧急会议要开，来不了了。他让我跟你们说，下次再约，这次就先这样吧。”
电话挂断的瞬间，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服务员端着热菜进来，看到没人动筷子，又尴尬地退了出去。王娇颖看着桌上渐渐凉透的软兜长鱼，又看了看赵飞翔紧绷的侧脸——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茅台盒子，指节都泛了白，眼神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王娇颖心里的不安更甚了——这哪里是“临时有会”，分明是有意回避，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刁难。温国栋就是想让他们知道，验收的主动权在他手里，想顺利验收，没那么容易。
“走，回去。”赵飞翔站起身，声音沉得像结了冰，手里的茅台盒子被攥得变了形。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拿腔作调、故意摆架子的人，可现在，为了项目，他不得不忍。
回到江南市，项目部的员工很快就听到了风声，私下里议论纷纷。晚饭时，食堂里的气氛格外压抑，几个年轻技术员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咱们哪里做得不好啊？我听资料组的人说，好像漏了份幕墙的检测报告？”
“不可能！”另一个老工人立刻反驳，“陈工带着我们核对了三遍，每一份资料都齐了，连隐蔽工程的照片都按日期排好了，怎么可能漏？我猜是那个温科长故意找茬，之前我在别的项目上也遇到过这种人，不送点好处根本不办事！”
“那咱们不会也得花钱吧？”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小声问，眼里满是担忧，“要是真要花很多钱，咱们这项目不就白干了？我还等着发奖金给我妈买个新手机呢。”
这些话断断续续传到赵飞翔耳朵里，他表面上强装镇定，继续低头吃饭，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他回到办公室，打开那份内部验收报告，每一页的“合格”字样都刺眼得很。他想起去年冬天，工人小张冻得手都肿了，还坚持在室外绑钢筋；想起王娇颖连夜熬了姜汤，送到工地给大家驱寒；想起陈天亮为了赶资料，连续三天只睡了四个小时。这些滚烫的付出，难道真的要卡在最后一步？焦虑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让他连喝口水都觉得堵得慌。
王娇颖看出了他的烦躁，端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别着急，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她坐在赵飞翔对面，轻声说，“明天我和陈天亮一起把资料重新核对一遍，哪怕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确保没有任何遗漏。你再去跟城投公司的工程师李梦成沟通下，他是项目的现场代表，最了解咱们的质量，让他帮忙在温科长面前说句好话。实在不行，咱们就直接去质检科找温科长，当面问清楚到底差在哪，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