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们就按‘规矩’来？”赵飞翔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犹豫，他看向王娇颖，眼神里满是挣扎，“为了公司，为了兄弟们，就算受点委屈也认了。一块表而已，只要能顺利验收，把尾款拿回来，一切都值。”
王娇颖沉默了很久，指尖掐着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她知道赵飞翔的性格，最看不起的就是走歪门邪道，可现在的情况，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她抬起头，看着赵飞翔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为了公司，只能这样了。但咱们不能做得太明显，先请他吃饭，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型号的表，再做打算。要是他真的想要绿水鬼，咱们就去专柜买，留好发票，万一以后出事，也有个凭证。”
这次，赵飞翔托了城投公司的现场代表工程师李梦成牵线。李梦成和温国栋算是老熟人，当年温国栋的儿子结婚，李梦成还去随了礼。李梦成在电话里说了半天好话，从项目的重要性说到宏升建筑的实力，又承诺“以后有机会一起聚聚”，温国栋才总算答应赴宴，地点定在永兴市的“御膳房”酒店——那是当地最高档的酒店，包厢最低消费就要八千块，一道“佛跳墙”就要一千多。
周六晚上，赵飞翔和王娇颖提前半小时赶到包厢。包厢里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的光映得人睁不开眼，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放着一架三角钢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茅台和红酒，茅台是20年的陈酿，红酒是法国波尔多的列级庄，还有几碟精致的开胃小菜：醉蟹、酱鸭舌、凉拌海蜇，都是温国栋喜欢吃的——李梦成特意打听来的。
赵飞翔穿着那件定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却怎么也坐不住，起身在包厢里来回踱步。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劳力士专柜销售发来的绿水鬼照片，表盘是墨绿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售价12万8千块。这相当于公司两个普通员工一年的工资，他一想到要把这么多钱花在这种事上，心里就堵得慌。
“别紧张，就当是普通的应酬。”王娇颖给他倒了杯茶，茶水是明前的龙井，是她特意从家里带来的。她自己的指尖也在微微发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她已经在包里放了一支录音笔，按下了开机键，她要把今晚的对话都录下来，以防万一。
七点整，包厢的门被推开，温国栋来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子竖得很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进门后，他的目光扫过包厢，从水晶吊灯到餐桌上的茅台，最后落在王娇颖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移开，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赵总，王总监，久等了。”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歉意，仿佛让别人等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温科长，您能来就好。”赵飞翔连忙迎上去，亲自帮他拉开椅子，态度恭敬，“快请坐，菜刚点好，都是您喜欢吃的，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温国栋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赵总有心了。”他没客气，又加了两道菜：“再来一份帝王蟹，要清蒸的，还有一份葱烧海参，海参要辽参，泡发得透一点。”
席间，赵飞翔频频举杯，说着各种客气话。他从项目的施工难度说到克服的困难，比如去年冬天为了保证消防水管不冻裂，工人连夜给水管包保温棉；又说到项目的质量管控，比如每一根消防钢管都进行了水压试验，每一个焊点都经过了探伤检测。他几乎把能夸的都夸了一遍，就是想让温国栋能松口，尽快安排验收。
可温国栋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赵飞翔说施工难，他就夸茅台的口感醇厚：“这酒不错，入口绵柔，后味足，比我上次喝的那瓶还好。”赵飞翔说质量好，他就说帝王蟹的肉质鲜美：“这蟹新鲜，肉嫩，看来御膳房的食材确实讲究。”他偶尔也会提一句验收，却只是说“别急，按流程来”，从不给出具体的时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飞翔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给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立刻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礼品盒，盒子是真皮的，上面印着劳力士的logo。他走到温国栋面前，微微鞠躬：“温科长，这是我们赵总的一点心意，感谢您平时对我们项目的关心和指导。”
温国栋却抬手制止了，脸上露出一副“清正廉洁”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赵总，这可使不得。我是公职人员，收礼是违反纪律的。验收的事，还得按流程来，你们把资料准备好就行，别搞这些歪门邪道。”他的语气很严肃，仿佛真的是一个刚正不阿的好干部。
赵飞翔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他没料到温国栋会拒绝——林姐明明说他想要绿水鬼，现在礼物送上门，却摆出一副“廉洁奉公”的姿态，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倒是王娇颖反应快，立刻放下筷子，笑着打圆场：“温科长，您别误会。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块普通的手表，跟验收没关系，纯粹是我们夫妻感谢您抽时间来赴宴。您平时工作忙，看时间也方便些。”她说着，给秘书使了个眼色，让他把礼品盒放在墙角的柜子上，“您先安心吃饭，等吃完饭再带走，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温国栋瞥了一眼柜子上的礼品盒，黑色的真皮盒子在灯光下泛着光，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却没再反对，只是端起酒杯，对赵飞翔说：“赵总，咱们喝酒，不谈这些。”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明显缓和了些。温国栋开始主动问起项目的情况，从商业综合体的招商进度说到未来的运营规划，甚至还提了几句“要保证后期的消防安全管理”。赵飞翔以为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了地，一杯接一杯地陪温国栋喝酒，很快就有些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