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翠的引领下，王哲，现在该叫林哲了，穿廊过院，心里默默复盘着等会儿可能要面对的“刁难”以及应对策略。“岳父是甲方老板，岳母是人事总监，我得拿出年终述职的态度来。”
正厅到了。比起他那个偏僻的小院，这里可谓雕梁画栋，气派非凡。上首端坐着一对中年夫妇，正是林家的家主林承宗和主母赵氏。
林承宗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带着商人的精明，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盏。赵氏则穿着富贵，眼角微微上挑，打量过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刚入库的货物，还是瑕疵品那种。
王哲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刚跟小翠现学现卖的揖礼：“小婿林哲，给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请安。因身体不适，未能及时请安，还望岳父岳母恕罪。”态度恭敬，语气诚恳，表情是标准的“职场新人见大佬”式谦卑。
林承宗“嗯”了一声，没说话，继续喝茶。
赵氏却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刺：“起来吧。冲喜冲了三天，自己先躺倒了，这喜气冲得……倒是别致。”
“开局就是人身攻击，属于压力面试常见套路。”王哲心里门儿清，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愧和一丝委屈：“岳母教训的是。小婿体弱，给家里添麻烦了。想来是……二小姐福泽深厚，我这微末之身一时承受不住，才……才晕了过去。如今既已醒来，定当尽心尽力，为二小姐祈福，为林家效力。”他巧妙地把“自己不行”说成是“妻子福气太旺”，这叫负面问题正面解读。
赵氏被噎了一下，冷哼了一声。
林承宗终于放下茶盏，开了金口，问的是实际问题：“听林管家说，你对今日的药汤有所疑虑？”
来了！核心考核点！王哲早有准备，表情更加真诚：“回岳父，并非疑虑。只是小婿昏迷时，恍惚间似有感应，觉得自身贱体恐与某些药材相冲。方才醒来，嗅觉未清，闻着药味与昏迷时所饮略有不同，生怕因小婿之故浪费了珍贵的药材，更怕若吃出问题，反辜负了岳父岳母为二小姐冲喜的一片苦心，这才多嘴问了一句。确是小题大做，惊扰长辈了。”
他这番话，把自己摆在“为家族省钱、为冲喜大局着想”的位置上，点明顾虑的根源是“怕耽误正事”，最后再诚恳认错。逻辑清晰，态度端正，让人挑不出大毛病。
林承宗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既如此，日后你的饮食药物，让林管家多留心便是。”
“多谢岳父体恤！”王哲赶紧顺杆爬。
赵氏似乎不想就这么放过他，又换了个方向刁难：“你既入我林家，以往那些穷酸书生的习性也该改改了。我们林家是商贾之家，最重实干。你日后有何打算？总不能一直白吃闲饭吧？”
“灵魂拷问来了！‘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王哲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画饼的时候到了！
他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焕发出一种类似于跟街道办主任汇报工作计划的热情：“岳母大人所言极是！小婿虽不才，也曾读了几本书，明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小婿不敢妄谈大事，但愿从细微处做起。比如……可否将府上仆役的日常管理、采买记账等琐事，交由小婿暂且打理？小婿定当细心梳理，开源节流，哪怕每月能为家里省下几钱银子，也是好的！”
他提出的是一个看似卑微、无关紧要，但恰恰能接触到家族基层运作的职位。“管仆役、记账目”，这是了解林家内部人际关系和财务状况的绝佳切入点，堪比现代公司的“行政+出纳”。
林承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个“冲喜赘婿”会主动揽事，而且目标如此“务实”。
赵氏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就你？细皮嫩肉的，能管得好那些刁滑的仆人？别到时候账目一团糟，反而赔了钱！”
王哲立刻露出他作为社区调解员最招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岳母放心。小婿别的不敢说，最擅长的便是与人沟通，化解矛盾。仆役们也是人，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辅以清晰的规章流程，想必大家都会愿意为林家尽心尽力。至于账目，小婿可以立下军令状，若有疏漏，甘受责罚！”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规章流程”——这套现代管理学术语把林承宗和赵氏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明白，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林承宗沉吟片刻，似乎觉得让这个赘婿去折腾一下也无妨，正好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便摆了摆手：“既然你有此心，便让林管家拨两个机灵的小厮给你，先从整理府库旧账开始吧。莫要急于求成。”
“是！小婿定不负岳父信任！”王哲心中暗喜，第一步，成功打入“内部”！
请安结束，王哲躬身退了出来。刚走出正厅没多远，就听到里面传来赵氏不满的声音：“老爷，你真信他那套鬼话？我看他就是想找机会捞油水！”
林承宗低沉的声音响起：“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一个赘婿，翻不起浪。若能省下几个银子，也算他没白吃饭。”
王哲撇撇嘴，“果然，甲方爸爸的信任度只有百分之零点一。”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回到那个偏僻小院，珠帘依旧低垂。王哲心情不错，对着帘子方向压低声音，像是汇报工作进展：
“二小姐，‘入职面试’勉强及格，暂获‘实习’岗位——府库旧账管理员。接下来，准备开展‘基层调研’和‘流程优化’工作，请组织放心！”
帘子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随即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王哲也笑了。他知道，这位“病弱”的顶头上司，听懂了他的“工作汇报”。
林家这盘棋，他这只小咸鱼，总算挪动了第一步。而整理旧账？嘿嘿，谁知道那些积满灰尘的账本里，会藏着什么有趣的“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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