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寿元，还剩一百零三年七月又四天。”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宗门执事惯有，近乎麻木的平淡，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林衍的耳膜，直透心底。
命盘石前，那位穿着灰色执事袍的中年人收回按在石碑上的手，面无表情地在玉册上划下一笔。
暗沉沉的石面上，一行猩红色的数字微微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隐去，仿佛刚才宣判的并非一个修士的生死大限，而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符号。
林衍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外事堂偏殿，专门检测寿元的这处角落，光线总是有些晦暗。空气里漂浮着陈年檀香和某种金石冷却后的混合气味，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周围隐约传来其他修士的低语，压抑的喘息，或是几声难以自抑的短促轻笑，那是命盘石显示寿元充裕者才能发出的声音。
林衍的心，却在那句宣判落下的瞬间，猛地向下沉去，直坠向一片冰寒。
一百零三年七月又四天。
这个数字，比他根据自身金丹初期修为，道基状况以及往日损耗所预估的，少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对于挣扎求存的低阶修士而言，或许就是能否突破瓶颈，延续道途的关键；对于他林衍，这凭空消失的二十年，更像是一把悬顶的利剑，斩断了他原本尚算从容的计划。
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有些发白。但仅仅是一息之间，林衍眼底的波澜便被强行压下。他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激烈的刺痛强迫自己冷静。
他抬眼，看向面前这位姓赵的执事。赵执事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低着头，准备记录下一个人的检测结果，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再寻常不过的流程。
然而，就在林衍目光扫过的刹那，他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赵执事的眼神，在从他身上移开时，有那么一瞬极其短暂的闪烁，视线似乎不经意地避开了与他直接接触，甚至……那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怜悯？或者说，是某种心知肚明的回避？
不对劲。
林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寿元检测由命盘石自行显化，执事只是宣读，照理不该有这种情绪流露。除非……他知道些什么？或者，这寿元的“损耗”，本就与他，或者说，与他背后的人有关？
心头疑窦丛生，但林衍脸上已恢复平静。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偏殿内修士不少，大多围在几处任务结算或资源兑换的窗口前，人声嘈杂。
但在这命盘石附近，气氛却总是格外不同。有人面色惨白，失魂落魄，有人强作镇定，眼神却已涣散，也有少数几个，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显然是得了好消息，正盘算着又能多兑换几颗珍贵的延寿丹。
“延寿丹……这次贡献点够了吗？”
“唉，只剩五十年了，下次宗门大比若再无法晋升内门，怕是……”
“听说黑市新到了一批‘甲子丹’，就是价格……”
断断续续的议论飘进耳中，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对寿元将尽的焦虑和对延寿资源的渴望。在这个修士与天争命的世界，寿元就是最硬的通货，也是最锋利的铡刀。
守元宗，乃至整个修真界，几乎所有的争斗、算计、攀附，最终都绕不开“寿元”二字。
林衍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冰冷的焦虑感稍稍驱散。他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地开口：“赵执事，贡献点已结算完毕，若无其他事，弟子先行告退。”
赵执事抬起头，这次目光倒是坦然了许多，他像是刚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哦，对，林衍，你且留步。”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清玄长老有令，着你即刻前往他在后山的洞府，有要事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