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殇遁走的血光尚未完全消散于天际,林衍紧绷的神经还未彻底放松,异变陡生。
“腐朽,归于腐朽!”
“撕碎寿元的枷锁!”
癫狂的嘶吼声不再是遥远的呓语,而是近在咫尺的死亡宣告,只见四周沼泽的淤泥翻滚,枯木断裂,数十道身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从泥沼中,从腐烂的树洞里,甚至从虚空的褶皱中猛地扑杀出来。
这些人影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一双双眼睛却燃烧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光芒。他们身上散发着混乱而暴戾的气息,修为参差不齐,从筑基到金丹皆有,但攻击方式却如出一辙的疯狂,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将所有的力量,甚至……是生命本源,都倾注在一击之中,只求杀敌。
目标,直指场内仅存的生灵,林衍和楚清瑶。
“小心!”林衍瞳孔骤缩,一把将楚清瑶拉至身后。他体内灵力几乎枯竭,伤势沉重,面对这突如其来,如同潮水般的自杀式袭击,只能凭借远超常人的战斗本能和强悍的肉身武技,配合着最后几张保命符箓,进行着绝望的抵抗。
“铛!”一名筑基期的弃寿者手持骨刃,状若疯虎般劈来,林衍侧身避开,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其脖颈,将其击飞,但那弃寿者在倒飞途中,竟直接引爆了丹田,轰隆一声,血肉横飞,狂暴的能量冲击将林衍也震得气血翻涌。
“死!一起死!寿元是毒!”另一名金丹初期的弃寿者狂笑着,整个人如同燃烧的火炬,那是他在疯狂燃烧所剩无几的寿元,换取短暂的极致力量,一拳轰出,空间都微微扭曲。
林衍避无可避,“流光”剑横挡!
“噗——!”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身形踉跄后退,撞断了好几棵枯树。
“林大哥!”楚清瑶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林衍。她心中焦急,那股属于“先天寿元印记”的磅礴生机,因她的情绪波动而不受控制地微微荡漾开来,试图抚平林衍的伤势。
然而,这股生机的出现,非但没有带来转机,反而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生命!诅咒的生命气息!”
“是它,就是这种气息,束缚众生的毒药!”
“毁灭她!毁灭这个象征!”
楚清瑶的生机,对于这些极端厌恶寿元,追求“腐朽”与“死寂”的弃寿者而言,仿佛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毒饵,也是最令他们憎恶的存在,她的出现,彻底点燃了这群疯子的狂怒。
林衍目眦欲裂,强提一口真气,将扑向楚清瑶的几个弃寿者踹飞,但更多的疯癫身影已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刀剑、骨爪、甚至是用牙齿撕咬,各种疯狂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
林衍将楚清瑶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硬抗了数次攻击,护体罡气早已破碎,衣袍被撕烂,背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他咬着牙,眼神如同困兽,挥舞着几乎握不住的“流光”剑,每一次挥击都带走一条疯子的性命,但自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没用的!挣扎只是延长痛苦!”一个冰冷、毫无情感的声音响起。
围攻的弃寿者忽然分开一条通道,一名身形干瘦,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但眼神却如同万年寒冰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出来。他手中握着一把用人骨打磨而成的惨白长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金丹后期,正是这群弃寿者的首领——风残。
“寿元是牢笼,修炼是歧途。唯有抛弃这具皮囊,湮灭这身修为,让一切重归腐朽寂灭,才是真正的超脱,真正的大自在。”风残用看死物的目光看着林衍和楚清瑶,“而你们,尤其是她,身上这令人作呕的旺盛生机,就是对‘自在’最大的亵渎。”
他抬起骨刀,指向楚清瑶:“杀了她,让这片土地重归应有的死寂。”
随着他的命令,一名距离最近,眼神最为狂乱的弃寿者,脸上露出解脱般的狞笑,不顾一切地冲破了林衍勉力构筑的防线,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死亡般扑向楚清瑶,而他体内的金丹,在这一刻发出了不稳定的剧烈光芒。
他要自爆金丹,如此近的距离,金丹自爆的威力,足以将毫无防备的楚清瑶炸得粉身碎骨。
“不!”
林衍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算计、伤势在这一刻都被抛诸脑后,他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猛地将楚清瑶死死搂入怀中,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覆盖。
下一刻——“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金丹自爆的恐怖能量如毁灭风暴般席卷开来,林衍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后背上,仿佛被一座山岳砸中,护身的内甲瞬间碎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五脏六腑如同移位了一般,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溅了楚清瑶满头满脸。
他抱着楚清瑶,宛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炸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泥沼中,溅起漫天污浊的泥水。
“林……林大哥!”楚清瑶被林衍护在身下,除了震荡并无大碍,但她抬头看到林衍后背那恐怖的伤口、惨白如纸的脸色和不断涌出的鲜血,整个人都吓傻了,泪水瞬间决堤。
风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他舔了舔毫无血色的嘴唇,举起那柄惨白的骨刀,一步步走向泥沼中相拥的两人,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
“拥抱腐朽吧,这才是你们……也是我们,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