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带着一身伤痛和十余名惊魂未定的体质者,历经九死一生,终于摆脱了长生殿的追兵,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路线,悄然返回了守元宗。
他顾不上疗伤,第一时间将获救的孩子们妥善安置在绝对安全的禁地,并立刻将大雍之行的所有经历,尤其是与太子雍离的秘密接触和获得的关键情报,原原本本禀报了师尊玄机子。
玄机峰密室,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玄机子仔细听完林衍的汇报,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阴沉。他挥手布下数道隔音结界,确保万无一失后,第一句话便让林衍心头巨震:
“衍儿,你不在宗内的这段时间,那条潜藏已久的毒蛇,又忍不住露出痕迹了!”
林衍瞳孔一缩:“师尊,内鬼又行动了?”
“不错。”玄机子走到密室一侧的石壁前,手指在几个特定位置连点数下,石壁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个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复杂禁制核心。禁制光幕上,正显示着一段,几乎难以辨认的灵力残留影像。
影像中,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虚幻影子,正悄无声息地穿梭于藏经阁高层某个偏僻的角落。那里存放的,并非宗门核心功法,而是一些历代长老对《养元经》的注解、推演手札,甚至包括一些被认定为“歧路”、“有隐患”而封存起来的修炼设想。
“这是三日前,子时三刻的记录。”玄机子声音冰冷,“对方手段极其高明,几乎避开了所有明面上的监控阵法,甚至对空间波动都做了伪装。
但他万万没想到,为师在那些封存手札的玉简内部,暗藏了一道源自上古的‘溯源灵引’。此引无形无质,平时毫无作用,一旦有非我守元宗正统《养元经》的异种灵力接触玉简,便会如附骨之蛆,悄然烙印下一丝极其细微的气息痕迹!”
玄机子指向光幕中那道虚幻影子接触过的一枚黑色玉简。在那玉简表面,肉眼难见,但在特殊禁制显示下,正缠绕着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散发着阴寒死气的灰黑色气丝。
这气息,林衍太熟悉了!与长生殿的噬寿术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隐晦。
“果然是他!”林衍咬牙,眼中寒光闪烁。内鬼果然在觊觎《养元经》的更深层奥秘,甚至可能是想从中找到完善或克制噬寿术的方法。
玄机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还不够。就在昨日,宗门安插在大雍边境的最后一条秘密暗线传回一条用生命换来的消息。
长生殿此次转移体质者,所使用的部分隐秘路线,竟然借用了只有宗门高层才知晓,位于两国交界处的几条上古遗留的虚空裂缝和地底暗道,这些通道,历来由负责外事和与外界联络的长老掌管其详细图录!”
负责外事和联络的长老,林衍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清玄子那张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脸。
“还有,”玄机子语气沉重,“云岚师弟暗中排查了近百年所有有权限接触《养元经》核心以及宗门秘道图录的长老行踪。发现其中数位长老,在百年前‘明尘’叛逃事件发生后不久,都曾有过或长或短,行踪不明的时期。
而清玄师弟……他当年以游历悟道为名,离开宗门整整十年,时间点,恰好与明尘叛逃,以及长生殿噬寿术开始崭露头角的时间段高度吻合!”
一条条线索,如同拼图般,逐渐指向同一个目标。
权限、动机、时间、气息……所有的蛛丝马迹,都隐隐汇聚到了清玄子的身上。
“清玄师叔……”林衍声音干涩,尽管早有猜测,但当证据越来越清晰时,他依然感到一阵心寒。一位德高望重的宗门长老,竟然是潜伏最深的内鬼?
玄机子脸上肌肉抽搐,眼中充满了痛心、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清玄师弟……他与为师同期入宗,相交数百年,一直兢兢业业,为宗门立下过汗马功劳……为师实在不愿相信是他。但……”
他猛地一拍石桌,眼中射出决然之光:“事实面前,由不得我等心存侥幸,若真是他,其危害远超想象。必须尽快确认,雷霆铲除!”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师尊,如今我们已有六七成把握。但清玄师叔地位崇高,若无铁证,贸然动手,恐引起宗门动荡,甚至打草惊蛇。”林衍冷静分析道,“而且,若他真是内鬼,其背后定然还有长生殿的更深层图谋。我们是否需要……放长线,钓大鱼?”
玄机子赞许地看了林衍一眼:“衍儿,你所言极是。此刻揭穿,最多除掉一个清玄子,但长生殿的阴谋依旧迷雾重重。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确认其身份,又能窥探其背后阴谋,甚至……能重创长生殿的计划!”
他走到密室中央,目光灼灼:“清玄子此次冒险探查封存手札,定有所图。他很可能是在为完善某种邪术,或寻找某种关键之物。我们可以……投其所好!”
“师尊的意思是……设局?”林衍心领神会。
“不错!”玄机子眼中精光闪烁,“藏经阁第九层,有一处禁地,封存着一卷据说与《寿元真解》起源有关的古老残卷,名为《源血初解》。
此卷晦涩难懂,且被认为蕴含不祥,历代皆无人能参透,一直封存。我们可以故意放出风声,称你此次大雍之行,机缘巧合下,对‘先天寿元印记’有了新的领悟,或可解开《源血初解》的部分奥秘……”
林衍立刻明白了师尊的意图:“以此为饵,引蛇出洞?若清玄师叔真是内鬼,且对《养元经》和寿元之秘如此执着,他定然会想方设法接触我,或探查《源血初解》!”
“正是!”玄机子点头,“届时,我们便可布下天罗地网,等他自投罗网!不仅能人赃并获,更可能从其口中,撬出长生殿的真正目的!”
计划已定,但风险极大。清玄子老奸巨猾,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其识破,甚至反噬。
“衍儿,你伤势未愈,此局凶险,你可愿为饵?”玄机子郑重问道。
林衍没有丝毫犹豫,拱手肃然道:“弟子万死不辞!为宗门,为苍生,必竭尽全力!”
玄机子重重拍了拍林衍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决绝:“好!那便如此定了。此事除我与你之外,暂不告知第三人,包括云岚。并非不信任,而是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泄露的风险。我们从长计议,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一场针对内鬼的惊天棋局,悄然在这密室之中布下。而棋子的焦点,再次落在了刚刚经历生死,伤痕未愈的林衍身上。
山雨欲来风满楼,守元宗内部的暗流,即将迎来最激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