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弹指而过。
守元宗内,表面风平浪静,弟子们依旧按部就班地修炼、执勤,修复着赵狂来袭时造成的创伤。然而,在高层之间,一则经过精心修饰、仅在有限几位长老中流传的消息,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悄然激起了层层涟漪。
消息称:亲传弟子林衍,此次大雍之行虽险死还生,却意外获得了一桩机缘,于某处古修遗迹中,寻得一枚残破的古老玉简。玉简中疑似记载了关于宗门叛徒,那位惊才绝艳却又罪孽深重的“玄阳子”其最终坐化秘境的可能入口坐标。
此玉简已由掌门玄机子亲自封印,暂存于玄机峰密室,因其上禁制古怪,需集合数位精通阵法和古文的长老之力,方可尝试破解。
“玄阳子秘境”!
这个名字,对于守元宗高层而言,意义非凡,玄阳子,几百年前的天才长老,据说已达化神之境,且与失窃的《寿元真解》残篇息息相关,他的秘境,其中可能隐藏的,不仅是宗门失落的传承,更可能关乎长生殿噬寿术的根源奥秘。
消息传出,几位知情长老反应各异。药尘长老闻之,捻须沉吟,只道此事关乎宗门秘辛,需谨慎处置。云岚长老则面露凝重,建议加强戒备,以防消息走漏,引来宵小觊觎。
而清玄子长老,在初闻此事时,脸上露出了与其他长老无异的惊讶与关切,甚至主动向玄机子进言:“掌门师兄,玄阳子之事牵连甚大,其秘境线索更是重中之重。存放玉简的密室,虽在玄机峰,但还需加派人手,布下更严密的阵法才是,万万不可有失啊!”言辞恳切,一副全然为宗门考量的模样。
然而,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林衍,却在其垂下眼帘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微小的异常——当“玄阳子”三个字传入耳中时,清玄子那总是温和的眼角,几不可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那绝非简单的惊讶,更像是一种深埋于心底的印记被触动的本能反应。
这一细微的变化,如黑暗中划过的火星,虽转瞬即逝,却让林衍心中那份怀疑的砝码,又沉重了几分。他与端坐主位,面色如常的玄机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此消息,自然是玄机子与林衍精心编织的诱饵,那枚所谓的“记载秘境坐标的玉简”,实则是玄机子亲手伪造,其中注入了一丝模拟上古禁制的灵力波动,足以以假乱真。
而存放玉简的玄机峰密室,外围的守卫也经过了“精心”布置,明哨暗岗林立,阵法光幕流转,看似戒备森严,实则玄机子暗中调整了几个关键阵眼的运转频率,留下了一丝隐秘,非阵法大宗师难以察觉的灵力流转间隙。这间隙,便是留给可能的“内鬼”的通道。
“鱼饵已下,静待鱼儿上钩。”密室中,玄机子指尖轻敲桌面,眼神深邃如古井,“清玄师弟若真是‘明尘’,那么,与玄阳子师叔相关的秘境线索,对他而言,绝对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他定然会想办法确认玉简的真伪,甚至……将其盗走!”
林衍点头,沉声道:“弟子已在外围布下‘镜花水月阵’,此阵无声无息,可记录下一切靠近密室者的气息和灵力波动,只要他敢来,必留痕迹!”
“嗯。”玄机子颔首,“不过,清玄子若真是内鬼,其修为高深,心思缜密,定有隐藏气息,规避探查的秘法。我们还需耐心,不可打草惊蛇。”
计议已定,两人便如同最老练的猎人,隐于暗处,静静等待。
是夜,月黑风高,乌云蔽空。
玄机峰后山,万籁俱寂,只有巡山弟子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瀑布的轰鸣偶尔传来。存放“玉简”的密室小楼,孤悬于悬崖之畔,在夜色中如同一尊沉默的巨兽,周围巡逻的弟子身影幢幢,阵法光幕在黑暗中散发着朦胧的光辉。
子时刚过,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模糊黑影,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玄机峰后山的阴影之中。
这黑影移动的方式极为诡异,并非贴地疾行,而是仿佛融入了空间的褶皱,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数十丈的距离,没有带起丝毫风声,甚至连最细微的灵力波动都完美收敛。巡逻弟子们警惕的目光扫过,却丝毫未能察觉其存在。
黑影避开一队队明岗,灵巧地绕过了几处看似凶险的暗哨陷阱,最终如同一片轻羽般,飘落在了距离密室小楼仅十余丈的一棵古松树冠之上。
他隐于茂密的枝叶后,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黑暗,死死锁定着那座灯火阑珊的小楼。目光中,充满了审视、贪婪,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密室周围,那看似严密的守卫和阵法,在他眼中,仿佛透明一般。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小楼二层一扇并未完全紧闭,用于通风的琉璃窗上。那里,正是玄机子“疏忽”下,留下的唯一一处看似可能的突破口。
黑影蛰伏不动,仿佛在计算着巡逻队伍交替的间隙,寻找着最佳的动手时机。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潜伏在更远处,借助阵法隐匿身形的玄机子和林衍,几乎在同一时间,心有所感,目光骤然锐利,齐齐望向了那棵古松的方向。
“他来了。”玄机子的传音,冰冷地响在林衍的识海中。
林衍屏住呼吸,体内灵力悄然运转,流光剑已在袖中蓄势待发。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此刻,变得模糊不清。
那道黑影,在仔细观察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似乎终于找到了守卫巡逻的规律和阵法运转的那一丝极其隐晦的间隙。
只见他身形微动,犹如一缕青烟,从树冠上飘然而下,朝着那扇琉璃窗,无声无息地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