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老钟,沿着蜿蜒的青石小径前行,林衍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沿途所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并非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古朴玄奥的气息。
建筑的材料是一种奇特的晶石,看似流动不息,如同液体,却又给人一种永恒不变的坚固感,仿佛凝固的时间本身。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化不开,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修为有丝丝精进。
更让林衍心惊的是,他能隐约感知到,在这片宁静祥和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无数道或强或弱、但都深不可测的气息。有些气息古老沧桑,如同沉睡的史前巨兽,有些气息锐利灵动,仿佛能洞穿虚空,还有些气息飘渺不定,与周围的时间流动融为一体。这里,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
最终,老钟将林衍带到了一座最为宏伟、却并不张扬的大殿之前。殿门敞开,上书三个龙飞凤舞、道韵流转的古字——“时序殿”。
步入殿内,光线柔和,并不明亮,却能将殿内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大殿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广阔,支撑殿宇的柱子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四季轮回的图案,仿佛在阐述着时间的奥秘。大殿最深处,并非高高在上的王座,而是一张由那种流动晶石天然形成的宽大平台。
平台之上,端坐着一位男子。
此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身着简单的月白色长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气质儒雅,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士。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清澈,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清澈之下,隐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犹豫和深深的疲惫。他整个人仿佛与这座大殿,与周围流动的时间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既亲近又遥远的感觉。
他,便是光阴阁当代阁主——时千机。
在时千机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位女子。这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的年纪,穿着一袭水蓝色的流云长裙,身姿挺拔,容颜清丽绝伦,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她的眼神锐利如冰,目光扫过林衍时,带着审视和探究,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秘密。其气息渊深似海,丝毫不在老钟之下,甚至更添几分锋锐。
老钟将林衍引至平台前十丈处,便停下脚步,微微躬身:“阁主,云曦长老,人已带到。”说完,他便退到一旁,垂手而立,如同化作了一座雕塑。
时千机目光落在林衍身上,温和一笑,声音如同春风拂面:“小友便是守元宗高徒林衍?不必多礼,远来是客,请坐。”他随手一挥,平台下方便出现了一个蒲团。
林衍心中虽急,但礼数不失,依言在蒲团上坐下,拱手道:“晚辈林衍,冒昧打扰阁主清修,实因外界有惊天变故,关乎苍生黎民,不得不前来求助。”
时千机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那份疲惫感似乎更重了些。
林衍深吸一口气,将外界的情况,更加详细,更有条理地再次陈述了一遍。从长生殿噬寿术的危害,到其大规模搜集体质者、进行“血祭”的疯狂计划,再到其最终目标可能是强行打破此界桎梏、进行“伪飞升”的推断。他着重强调了此举一旦成功,必将引动天地法则反噬,造成无法估量的浩劫,届时无人能够幸免。
接着,他又详细说明了清玄子的真实身份、其叛逃宗门、盗走《寿元真解》残篇,以及与长生殿的勾结。最后,点明清玄子利用时光琥珀和上古传送阵,很可能已经潜入光阴阁,其目的极有可能是为了窃取与时间、寿元相关的至高奥秘,以完善其邪术或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阁主明鉴!”林衍语气诚恳,带着一丝急切,“长生殿倒行逆施,明尘包藏祸心,二者皆视苍生为刍狗,光阴阁超然物外,掌握时间伟力,若肯出手,定能阻止这场浩劫,晚辈代表守元宗,恳请阁主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施以援手!”
说完,他深深一揖。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时千机手指轻轻敲打着晶石平台,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和……迟疑。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林小友,你所言之事,老夫已大致知晓。长生殿所为,确是天怒人怨。明尘此人,心术不正,若真潜入我阁,也定会严加防范。”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渺:“然而,我光阴阁自上古传承至今,立阁之本,便是超然物外,静观时光长河奔流,不涉红尘俗世纷争。
外界王朝更迭、宗门兴衰,于我阁而言,不过是时间长河中泛起的一朵浪花,终将平息。若贸然插手,恐沾染因果,扰乱时序,反而不美。”
他看向林衍,眼神复杂:“至于那‘伪飞升’之说,固然凶险,但天地法则自有其运转规律,强行干预,未必是福。或许……顺其自然,方是正道。”
他的态度,明显倾向于避世,不愿因为外界的纷争,而打破光阴阁万载以来的宁静。
林衍心中一沉,正要再劝。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时千机身侧的那位清冷女子——云曦长老,突然上前一步,清越的声音如同冰玉相击,响彻大殿:
“阁主,此言差矣!”
她目光锐利,直视时千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长生殿所为,已非寻常红尘纷争,其噬寿邪术,疯狂掠夺生灵寿元,此乃动摇生命本源之根基,若任其完成所谓‘血祭’,强行撕裂界域,其所引动的绝非简单天地反噬,而是对整条时间长河的粗暴干涉与污染!”
她声音提高,带着凛然正气:“寿元法则,乃是构成时间大道的重要一环,若根基被毁,长河被污,我光阴阁赖以存在的基石何在?届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阁又岂能真正独善其身?”
云曦长老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响!她直接指出了时千机避世策略的致命缺陷——长生殿的阴谋,已经触及了光阴阁存在的根本利益。
时千机身躯微微一震,脸上露出愕然和沉思之色。显然,云曦的话,戳中了他一直刻意回避的关键点。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