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偏殿。
殿内原本悬挂的字画雅玩尽数撤去,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仪仗与冰冷的刑具。这里被临时辟作公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与血腥味混合的诡异气息。
朱棣戎装佩刀,身躯如铁塔般立于一侧。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刀锋般的压迫感,尽数落在主位之上。
那里,他年仅九岁的儿子朱高炽,正端坐在一张对于他而言过于宽大的太师椅上。
小小的身子陷在其中,双脚甚至够不着地,看上去有些滑稽。
堂下跪着几个抖成一团的小道士,王府的威严对他们而言,比阎王殿的鬼差更具威慑。不等烙铁烧红,那股焦臭味飘过来,他们就已涕泪横流,将那些用酸碱变色、白磷自燃的低劣戏法骗取香火钱的勾当,争先恐后地全招了。
唯有那个为首的“天师”,脊梁挺得笔直。
他身上布满了鞭痕,嘴角挂着血丝,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关,只认图财,绝不吐露半句其他。
寻常的江湖骗子,可没有这副硬骨头。
朱高炽稚嫩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的视线没有丝毫动摇,细细剖析着那“天师”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搐。
这人不怕死,或者说,他信仰的东西,让他觉得死亡并不可怕。
这不是贪财,这是狂热。
突然,朱高炽的脑海中,无数关于这个时代的记忆碎片奔涌而过,最终定格在了一副血腥的画面上。那是洪武年间,他的皇爷爷朱元璋,对一个名为“白莲教”的组织,发动的铁血清洗。
斩尽杀绝,株连九族,血流成河。
原来如此。
朱高炽心中泛起一丝冷笑,计策已然在胸中成型。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拔高的、属于孩童的尖细嗓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大胆妖道!”
“你可知我父王信奉的乃是北方真武大帝,尔等旁门左道,竟敢在燕王府的地界上装神弄鬼!”
他故意将话题引开,用一种似是而非的腔调,抛出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莫非,你们便是那传闻中‘真武下凡,明王出世’的乱党?”
话音落下,那一直如顽石般沉默的“天师”,竟下意识地拧紧了眉头。
那是一种被冒犯了神圣信仰后,本能的纠正欲。
“是‘弥勒降世,明王出世’!”
他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却如一道惊雷在偏殿内炸响!
话一出口,那“天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骤然收缩。他死死地瞪着主位上那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孩童,嘴唇哆嗦着,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弥勒降世,明王出世……”
一直沉默旁听的大将张玉,在口中咀嚼着这八个字,脸色一寸寸地变得铁青。他腰间的佩刀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一股浓烈的杀气从他身上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