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与硝烟的气味尚未散尽,与震天的欢呼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狂野而炽热的氛围。
从那颠覆性的战果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挣脱出来,朱棣的胸膛里,一颗久经沙场的心脏在疯狂擂动。
那不是因为胜利。
而是因为缔造这场胜利的人。
麒麟儿!
这念头如同一道天雷,劈开了他所有的思绪,只剩下无与伦-比的狂喜!
这绝非凡人,这绝对是上天赐予他老朱家的麒麟血脉!
他粗犷的动作里带着一丝急不可耐,翻身下马的瞬间,战靴在浸着血的泥土上踩出一个深印。他大步流星,三两步就冲到了朱高炽面前,那双箍过无数敌人脖颈的铁臂,此刻却用尽了力气,一把将自己那胖乎乎的儿子整个端了起来。
“哈哈哈哈!”
雄浑的笑声震得周围的亲兵耳膜嗡嗡作响。
“好小子!真他娘的是本王的种!”
朱棣用他那扎人的胡须,狠狠地在朱高-炽脸上蹭着,眼中的光芒比缴获的任何金银财宝都要璀璨。
“今日你立下奇功,说!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本王有,都给你!”
大将张玉、丘福等人也策马围拢过来,脸上的震惊还未褪去,便已化作了滔滔不绝的敬佩。
他们看向朱高炽的眼神,再无半分看孩童的轻视,而是看一个真正将才的尊重。
“世子殿下,真乃天授将才!末将服了!”张玉抱拳,声音洪亮。
“是啊是啊!”另一名将领激动地附和,“末将打了半辈子仗,火铳也摸过不少,就没见过这么打的!这叫什么?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丘福那张粗豪的脸上更是笑开了花,他凑近了,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怂恿道:
“殿下,这可是泼天的功劳!您可得抓住机会,好好跟王爷讨要些好东西!”
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
“比如王爷书房里那匹从西域弄来的汗血宝马?”
一句话,让周围的将领们都哄笑起来,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不可思议的大胜所带来的喜悦中,等待着这位小英雄接受他应得的荣耀。
然而,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被朱棣高高举起的朱高炽,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喧嚣戛然而止的举动。
他没有笑,也没有顺势讨要赏赐。
他小小的身躯在朱棣宽阔的怀抱里轻轻挣扎了一下。
朱棣一愣,下意识地松了松手。
朱高-炽双脚落地,第一件事,不是说话,而是低头,一丝不苟地整理自己那因战斗而有些凌乱的衣袍。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郑重。
当他抬起头时,脸上那属于孩童的稚气似乎被一种沉重的阴影所覆盖。
随即,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扑通!”
一声闷响。
他竟直挺挺地,对着自己的父王,双膝跪了下去。
坚硬的地面,让这一跪显得无比沉重。
“父王!”
朱高-炽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恐惧。他额头触地,整个身体都伏了下去。
“儿臣……儿臣有罪!请父王责罚!”
这一下,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沸腾的热血之上。
周围的恭维、哄笑、议论,瞬间被掐断。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立下不世奇功,却当众下跪请罪?
这是哪一出?
朱棣脸上的狂喜笑容也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儿子,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下意识地问道:
“你有何罪?”
朱高-炽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从地面传来,更显沉闷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