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儿臣违抗军令!”
这四个字一出,张玉、丘福等将领的脸色齐齐一变。
“在您明确下令固守原地,等待时机的情况下,儿臣却擅自调动兵马,主动出击!此乃为将者第一大忌!”
“今日之胜,实乃上天庇佑,侥幸得手。若是战局稍有差池,非但儿臣性命不保,更会打草惊蛇,彻底破坏父王围剿白莲教主力的大计!”
“此罪,关乎北平安危,关乎王府声誉!儿臣万死不辞!恳请父王,即刻降罪!”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那番“情真意切”的陈词,配合着他伏地不起的姿态,让周围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世子说得没错。
从军法上讲,擅自出击,就是死罪!
可……可他打赢了啊!而且赢得如此漂亮!
这功与罪,该如何论处?
气氛,从刚才的狂热,瞬间跌入了冰点般的尴尬与凝重。
而身为这一切焦点的燕王朱棣,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之后,眼神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那小小的身躯,那微微起伏、似乎在“颤抖”的肩膀。
短暂的惊愕过后,一股电流般的明悟,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这小子……他哪里是在请罪!
他这分明是在以退为进!
这一跪,这一番话,简直是神来之笔!
首先,他用“违抗军令”这个最大的罪名,主动把事情挑明,反而让所有人都无法再用这一点来攻击他。
其次,他将胜利归于“侥幸”,既是谦逊,更是反衬!谁都看得出来,那样的战术布局,岂是“侥幸”二字可以概括?这等于是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这场胜利,非他不可!
最重要的一点!他此举,最大限度地保全了他这个主帅的颜面!
一个九岁的儿子,在战场上的光芒盖过了身经百战的父亲,这传出去,必然会引来非议,甚至会让皇帝猜忌。
可现在,朱高炽主动请罪,将自己放在一个“犯错的晚辈”的位置上,而他朱棣,则成了宽恕功臣、明辨是非的“英明主帅”。
如此一来,功高震主的嫌疑,被消弭于无形!
朱棣看着地上那个依旧伏着身子的小脑袋,心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那么一丝被算计的哭笑不得。
有那么一丝儿子太过妖孽的后怕。
但更多的,是发自肺腑的,火山喷发般的欣赏与欣慰!
好小子!
真是我的好儿子!
这份滴水不漏的政治情商,这份对人心鬼蜮的洞察力,比他那神鬼莫测的军事天赋,还要恐怖!还要妖孽!
“你这个小滑头!”
朱棣终于忍不住,笑骂出声。
他亲自弯下腰,双手用力,将朱高-炽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再只是对儿子的欣赏,而是化作了统帅千军的威严,朗声对所有人宣布: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世子临机决断,以奇谋大破贼寇,为本王挽回了天大的损失,何罪之有?”
“非但无罪,更有大功!”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传令下去!今日参与此战的所有将士,人人有赏!”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朱高-炽的肩膀上,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骄傲。
“世子朱高炽,赏赐加倍!”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而这一句,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具分量。
“此战缴获的所有白莲教财物,从此刻起,全权交由世子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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