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朱漆大门前。
车马已备,五百精锐护卫的铁甲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燕王妃徐氏紧紧攥着朱高炽的手,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却透着一股凉意,微微发颤。
“炽儿,到了南京,万事小心。那边不比北平,人心隔着肚皮,凡事多留个心眼。”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一遍遍地整理着朱高炽身上并无一丝褶皱的衣领。
“吃的若不习惯,就让厨子给你单做。天气转热,莫要贪凉……”
絮絮叨叨,全是母亲最寻常的挂念。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分说地从袖中摸出厚厚一沓宝源局的大额银票,硬是往朱高炽的随身行囊里塞。
“穷家富路,这些你拿着,别在外面委屈了自己。”
另一侧,燕王朱棣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那张常年被风霜雕刻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出息了,要去见陛下了,翅膀硬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训斥口吻。
“记着,你是燕王府的世子,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的脸面。到了地方,少给老子惹是生非!”
话虽严厉,可当朱高炽转头望向他时,却清晰地捕捉到那双虎目深处,一闪而过的光。
那不是寻常的父爱。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异、满意、以及无比强烈的骄傲与自豪的光。
朱棣上前一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朱高炽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让朱高炽的身形都微微一晃。
这,便是他燕王朱棣的认可。
“出发!”
随着侍卫长一声令下,车轮滚滚,马蹄声碎。
朱高炽在马背上回望,王府门口那两个身影,一刚一柔,渐渐在视野中化为两个小点。
他勒转马头,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
南京,我来了。
皇爷爷,您的圣孙,也来了。
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南下。
行了十数日,进入山东地界,运河两岸的风光,却让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都为之放缓。
预想中的千里沃野,鱼米之乡,并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触目惊心的疮痍。
大片大片的村庄,只剩下被烈火焚烧过的断壁残垣,黑色的焦土之上,看不到一丝绿意。
田地大片荒芜,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官道两旁,三三两两的流民拖家带口,眼神麻木,朝着不知名的远方挪动着脚步。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仿佛一群行走的骷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朱高炽端坐于战马之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抬手,止住了队伍。
“去,找个老乡问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名亲卫立刻策马向前,很快便从一群流民中,带过来一位头发花白、嘴唇干裂的老者。
老者被带到这队军容严整的队伍前,吓得浑身哆嗦,直接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