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不必惊慌,我们没有恶意。”
朱高炽翻身下马,亲自将他扶起,声音温和。
“我只想问问,沿途的村庄,为何都成了这般模样?是遭了天灾,还是……”
听到问话,那老者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军爷啊!不是天灾,是人祸啊!”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愤。
“是一伙天杀的漕帮私盐贩子!他们……他们不是人,是畜生!”
从老者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朱高炽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朝廷近期严查私盐,断了这伙盘踞在运河上的漕帮盐匪的财路。这群亡命徒竟是狗急跳墙,纠集了数千人,仗着船坚人多,沿运河逆流而上,烧杀抢掠!
他们见村就屠,见船就抢,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官府呢?卫所的官军呢?”
朱高炽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官府?”
老者惨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与绝望。
“派过兵,可那伙水匪狡猾得很,水陆并进,打不过就往芦苇荡里一钻,官军根本找不到人。前些日子,济宁卫的一位指挥使大人,带了上千人来围剿,结果……结果被打得丢盔弃甲,连官印都丢了,自己狼狈逃了回去!”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来管了……任由他们在这运河上,作威作福啊!”
随行的护卫将军丘福,听到这里,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
他凑到朱高炽身边,压低了声音。
“殿下,这伙水匪竟有数千之众,还能击溃卫所官军,可见其凶悍。我等身负皇命,护送您安全抵京是第一要务,不宜在此多生事端。”
他看了一眼那些麻木的流民,眼中虽有不忍,但还是以大局为重。
“依末将之见,不如暂离运河,绕行陆路,方为上策。”
绕道而行?
朱高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耳边,是老者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是远处流民孩童虚弱的哭喊声,是风中传来的,无数冤魂不甘的呜咽。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本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眸子,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大明皇孙?
若见百姓受此苦难,国贼横行于眼前,却要像丧家之犬一般,夹着尾巴绕道而行……
那还算什么狗屁的皇孙!
那还配做什么君临天下的朱家子孙!
一股暴烈的怒火,从他胸膛最深处轰然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没有理会丘福的建议,只是翻身上马,目光越过眼前这片废墟,望向运河的下游。
那眼神,冰冷,锐利。
仿佛一头被惊扰的幼虎,第一次露出了它那足以撕裂一切的獠牙。
这趟路,不能白走。
白莲教的妖人,是第一份礼。
那这伙为祸一方,断绝漕运,让朝廷颜面扫地的水匪……
正好抓来,当做献给皇爷爷的第二份“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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