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挥了挥手，示意蒋瓛退下。
御书房内，再次只剩下祖孙二人。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木盒上。他伸出手，动作缓慢地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件。
当他展开信纸，看清上面那熟悉的、属于广阳侯的笔迹时，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信上的内容，触目惊心！
那不是普通的书信，那是一份份清晰无比的交易记录！
“洪武二十年，秋，于鸭绿江口，交割精炼铁料三百船，计九十万斤。”
“洪武二十一年，春，于辽东广宁卫外，交割军粮二十万石。”
而换回来的，是另一份同样让人心惊肉跳的清单。
“换得上等关外战马三千匹，东珠一百八十颗，高丽参五百斤……”
一船船足以武装一支大军的精铁！
一船船足以支撑一场战役的粮食！
这些从大明子民牙缝里省出来的战略物资，就这么被他朱元璋亲封的侯爵，堂而皇之地送到了关外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手中！换来的，却是些不值一提的战马和奢靡玩物！
“咔嚓！”
朱元璋手中的紫砂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但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磅礴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气，从这位铁血帝王的体内喷薄而出，充斥了整个御书房！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一个国之栋梁！”
“好一个咱亲封的广阳侯！”
“竟敢背着咱，在咱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等卖国求荣的滔天勾当！”
怒吼声在御书房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他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身上的龙袍无风自动，那股滔天的怒火，最终化为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停下脚步，目光转向了从始至终都安静站立的朱高炽。
“炽儿！”
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刀锋般的冰冷。
他将那封沾染着他鲜血的绝密信件，递到了朱高炽的面前。
“你，拿着这封信，即刻亲赴刑部大牢！”
朱高炽没有动，只是抬起头，迎向了皇爷爷那锐利如刀的眼神。
“朕要你亲自去！”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钢铁中淬炼而出。
“朕要你亲眼看看，背叛国家，背叛咱的人，是什么下场！”
“朕也要让朝堂上那些瞧不起你，说你年幼，说你肥胖，说你没有仁德的腐儒们，都给咱睁大他们的狗眼看看！”
“看看咱的孙子，手腕到底有多硬！”
这一刻，朱高-炽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读懂了皇爷爷眼神中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一次审讯。
这是一次立威。
更是一堂最残酷，也最深刻的帝王心术课。
皇爷爷在用广阳侯的鲜血和绝望，为他铺就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
他不再迟疑，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封沉甸甸的信件。
信纸上，皇爷爷的血迹尚未干涸，带着一丝温热。
朱高炽双膝跪地，对着朱元璋，郑重叩首。
“孙儿，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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