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大明最阴森、最牢固的所在。
这里的光线永远是浑浊的,空气里永远搅动着一股无法驱散的霉味、血腥气与绝望的腐臭。
广阳侯刘义被关押在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罪名一定,他便被从侯爵府的锦绣堆里,直接扔进了这个活人地狱。
然而,刑部尚书陈景文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审讯已经进行了三天。
无论堂上如何惊堂木拍得山响,堂下如何水火棍敲得地裂,这个往日里肥头大耳、满面红光的侯爷,此刻虽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嘴里却依然像塞了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本侯是贪财,是做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走私生意。”
刘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枯黄的脸上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露出发黑的牙龈。
“可要说通敌?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有证据吗?拿出来!拿不出证据,便是屈打成招,本侯就是到了阎王殿,也要告你们一状!”
他就是个滚刀肉。
面对所有物证,他只承认那些无关痛痒的贪墨走私,但一涉及到与女真部落的交易,便立刻矢口否认,一口咬定是遭人陷害。
人证,没有。
口供,撬不开。
案子就这么僵住了。陈景文急得上火,嘴里起了燎泡,却毫无办法。他知道,这案子背后牵连甚广,若是不能从广阳侯这里打开突破口,后续便无从查起。
就在整个刑部都束手无策之际,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转机,悄然出现。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是燕王世子朱高炽的临时居所。
一名不起眼的狱卒,在夜色的掩护下,七拐八绕地避开所有耳目,最终跪在了朱高炽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揉得发黑的布条。
布条上,是用饭粒混着灰尘写下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字迹的主人,是已被关押许久、一直寻求戴罪立功机会的徐增寿。
他通过在狱中买通的关系,将一个足以扭转乾坤的惊天秘密,送到了这位九岁的皇孙手中。
广阳侯与女真首领往来的亲笔书信,并未销毁!
那个老狐狸,将这最致命的罪证,交给了他最宠爱的一名小妾。而那名小妾,带着这封信,藏身在了城外一座名为“静心庵”的尼姑庵之内!
朱高炽看着布条上的信息,他那张稚嫩的胖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将布条凑到烛火前,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
“张三。”
“殿下。”侍卫长张三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备马,进宫。”
没有片刻迟疑,朱高炽立刻做出了决断。这份情报,必须第一时间,送到皇爷爷的手中。
御书房。
灯火通明。
朱元璋听完朱高炽的密报,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整个书房内,只听得见这“笃、笃、笃”的声音,以及祖孙二人平稳的呼吸。
良久,朱元zhang停下了敲击。
他没有多问一句情报的来源,也没有质疑其真实性。
他只是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孙子,然后对侍立一旁的太监沉声道。
“传蒋瓛。”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来得很快,仿佛他一直就在门外候着。
“臣,参见陛下。”
“静心庵。”
朱元璋只说了三个字。
蒋瓛的身体猛地一绷,他瞬间明白了这三个字背后所蕴含的雷霆风暴。
“臣,遵旨!”
没有多余的废话,蒋瓛躬身领命,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锦衣卫的行动效率,冠绝天下。
不到一个时辰,一个被黑布包裹的沉重木盒,便被恭恭敬敬地呈上了朱元璋的御案。
蒋瓛单膝跪地,声音毫无波澜。
“陛下,静心庵后院,大雄宝殿,左数第三尊罗汉佛像底座暗格内,人赃并获。广阳侯宠妾,一并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