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并未理会外界愈演愈烈的弹劾风波。
对他而言，那些言官们声嘶力竭的表演，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几声聒噪蝉鸣。
他将从广阳侯口中挖出的、所有涉案官员的名单，一笔一划，亲手誊抄整理成册。
烛火之下，他小小的身影伏在案前，神情专注，落笔的每一瞬间，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绝。
这薄薄的一册，承载的却是足以让整个南京官场天翻地覆的重量。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耽搁，径直将名册呈交给了朱元璋。
御书房内，气氛沉凝。
朱元璋接过那份分量十足的卷宗，并未立刻打开。
他只是用那双看过太多风浪、太多生死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孙儿。
眼前的朱高炽，身形尚且稚嫩，脸颊还带着婴儿肥，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清明与坚定，没有半分邀功的急切，也没有一丝大功告成的骄矜。
他只是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
朱元璋缓缓展开卷宗，目光一行行扫过。
起初，他的脸上还带着审视，可当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最终，化作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野兽在锁定猎物时，才会露出的森然表情。
因为名单上，赫然就有几个正在带头弹劾朱高炽、哭得比谁都惨、骂得比谁都凶的言官的名字。
好。
真是好得很！
一群吃着大明的俸禄，却在背地里干着通敌卖国、蛀空国库勾当的硕鼠，竟然还有脸站在奉天殿上，以“忠义”为名，攻讦他朱元璋最看重的孙儿！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们以为咱老了，眼花了？
朱元璋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没有立刻发作。
一头真正的猛虎，在扑杀之前，永远会保持足够的耐心，等待最佳的时机。
他将卷宗轻轻合上，动作平缓，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来人。”
一道幽魂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御书房的阴影里，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他躬身垂首，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朱元璋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桌案的卷宗上，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这份名单，你看一下。”
蒋瓛上前，双手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将名单上的所有人，都给咱盯死了。”
朱元璋的声音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的家眷、门生、故旧，他们去过哪里，见过谁，说过什么话，收过的每一分银子，藏在哪个耗子洞里，咱都要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