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艺不精？”萧煜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瘆人，“永嘉，到了此刻，你还要跟本王演戏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书案，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你懂得分辨本王伤势根源，懂得开出缓解之方，甚至……懂得那失传的引魂香！现在告诉本王，你记不清那能根治的针法？”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凌薇心上。
“本王耐心有限。”他盯着她，眼神冰冷，“最后一次机会。那针法，你是‘想’起来，还是继续‘忘’下去？”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灯花爆开一个轻微的噼啪声，打破了死寂。
凌薇知道，退无可退了。萧煜今日，势必要一个答案。继续装傻，只会激怒他，后果不堪设想。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萧煜冰冷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怯懦或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一种属于她自己的、冷静到近乎锐利的光芒。
“将军，”她开口，声音不再柔弱，带着一种平铺直叙的镇定，“针法，薇儿确实知晓一二。”
萧煜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身体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态，未曾催促。
“但此针法，名为‘渡厄’，凶险异常。”凌薇继续道，语速平稳，“需以施术者自身阳气为引，化去将军经脉中盘踞的阴寒锐金之气。行针之际，将军需散开护体内力，毫无抵抗，将自身经脉完全交由薇儿掌控。期间若有半分差池，或施术者心怀不轨，将军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萧煜：“而薇儿，内力微薄，行此针法，无异于蚍蜉撼树，自身亦遭反噬风险。将军，敢将此性命，交予薇儿之手吗？”
她将选择权，连同那巨大的风险，赤裸裸地抛回到了萧煜面前。
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汇的目光，在昏暗中无声交锋。
萧煜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不再掩饰的冷静与锋芒，看着她敢于将如此残酷的选择摆在他面前……
许久，许久。
他忽然向后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叹，那紧绷冷厉的神色，竟奇异地缓和了几分，甚至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你终于……肯露出点真样子了。”
他抬手，揉了揉依旧刺痛的肩胛，目光却依旧锁着凌薇：“本王这条命，本就是沙场捡回来的。赌一次，又何妨？”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凌薇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何时可以开始？”
凌薇仰头看着他，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决绝与……一丝隐藏极深的、对摆脱这旧伤折磨的渴望。
她心绪翻涌，最终，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