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族遗孤”。
这四个字如同带着冰碴的楔子，狠狠钉入凌薇的耳膜，穿透混沌的意识，直抵灵魂最深处，将她勉强拼凑起的镇定外壳击得粉碎。
她是谁？
她是凌薇，是已故忠臣凌肃之女，是徒有虚名的永嘉县主，是身负禁术、挣扎求生的孤女……可“炎族”？那是什么？北境传说中，控火操炎，二十年前因谋逆被先帝下旨诛灭全族的……炎族？
举族覆灭……遗孤……
母亲严厉的告诫，那必须用特殊药水遮掩的火焰胎记，脑海中那些关于火焰、关于炽热的模糊碎片……还有系统解锁的、与火焰感知相关的【凝神篇】……
难道……
巨大的冲击让她脑中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萧煜，看着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混合着震惊、审视、以及一丝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了她最大的秘密，更可能……触及了她身世的真相！一个比“禁术之女”更加危险，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真相！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干涩而虚弱，是最后的本能否认。
萧煜直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因惊惧而愈发苍白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不知道？”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压，“那处胎记，是炎族圣女一脉独有的印记，典籍中有载。二十年前，炎族覆灭，圣女自焚于祭坛，尸骨无存。但其身边一名刚满月的女婴，却不知所踪。”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抽搐：“凌夫人，江南杏林世家出身，却在嫁入凌家前，有整整两年行踪成谜。时间，恰好对得上。”
凌薇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母亲……行踪成谜的两年……她从未听人提起过！
“凌薇，”萧煜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名字？你费尽心机隐藏身份，潜入京城，接触皇室，究竟意欲何为？为你那被诛灭的全族……复仇么？”
复仇？不！她从未想过！她只想查明父母冤屈，只想活下去！
可此刻，在萧煜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炎族遗孤的身份，本身就是原罪，是足以让整个皇室、让天下人群起而攻之的烙印！
她看着萧煜，看着他眼中那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审视与怀疑，一股巨大的绝望和屈辱涌上心头。她刚刚才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几乎废了一条手臂！换来的，就是这赤裸裸的、如同对待囚犯般的逼问？
一股莫名的怒火，混着委屈与恐惧，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是！我是炎族遗孤又如何？！”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是泪水，而是被逼到绝境的赤红，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将军是要拿我问罪？还是要将我绑去陛下面前，换取你的锦绣前程？！”
她撑着剧痛无力的身体，试图从床榻上坐起，却因脱力而重重跌回，牵扯到右臂的伤处，痛得她眼前发黑，冷汗涔涔而下，却依旧倔强地瞪着萧煜，胸口剧烈起伏：“我的命就在这里！将军若要，随时拿去！何必……何必用这等诛心之言来折辱！”
或许是她的反应过于激烈，或许是那惨白的脸色和剧痛下的颤抖太过真实，萧煜眼底的冰冷审视似乎波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仿佛被逼到悬崖边缘、竖起所有尖刺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女子。
书房内，只剩下凌薇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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