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透过细微的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立在院中竹影下,正对着她的窗口。
是萧煜的人。
她犹豫了一瞬,轻轻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
一枚用油纸包裹、龙眼大小的东西被精准地弹了进来,落在她脚边。窗外那黑影对她微微颔首,随即如同青烟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薇拾起那物,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凉意。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枚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路的玄铁令牌,只有指尖大小,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令牌之下,还压着一张折叠的细小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铁画银钩的小字,是萧煜的笔迹:
“持此令,可调遣潜伏宫中‘暗影卫’三人,限用一次。慎之。”
暗影卫?凌薇瞳孔微缩。她听说过这支只效忠于皇帝和萧煜的绝对心腹力量,神秘莫测,专司刺探、护卫与清除。萧煜竟将调用他们的信物给了她?虽然只有一次,三人,但这无疑是一张关键时刻足以扭转局面的底牌!
他这是什么意思?进一步的试探?还是……真正的合作开端?
凌薇摩挲着那枚冰冷的玄铁令,心绪复杂难平。萧煜此人,心思深沉如海,他知晓她最大的秘密,却选择按下不表,甚至给予援助。他想要的,绝不仅仅是她身上的“医术价值”那么简单。
将令牌和纸条小心藏好,凌薇重新坐回榻上,心境却再也无法平静。萧煜的举动,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预示着外面的局势,恐怕已经发生了新的变化。
果然,第二天午后,偏殿的门被从外打开,进来的却不是送饭的宫人,而是皇后身边那位神色凝重的大宫女。
“县主,”宫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太后娘娘病情骤然恶化,呕血不止,昏迷不醒!太医署束手无策,皇后娘娘命您即刻前往诊治!”
太后病危!
凌薇心头猛地一沉!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是自然恶化,还是……有人等不及了,要借太后的命,彻底将她置于死地?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臣女遵命。”凌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素白的衣裙,脸上重新戴上那副属于“永嘉县主”的、带着惶恐与担忧的面具,跟着宫女快步走向太后的寝殿。
慈宁宫主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浓重的药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皇后焦急地守在凤榻边,几位太医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宫人们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凌薇一眼便看到榻上的太后,脸色已是灰败中透着死气,嘴角残留着暗红的血渍,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望气术】下,她体内那团阴寒痹症如同脱缰的野马,彻底失控,疯狂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生机,而在那阴寒之气的核心,一丝极其隐蔽的、带着钩吻草特有腥甜的毒息,如同跗骨之蛆,缠绕不去!
钩吻草!并非剧毒,却能在人体极度虚弱时,引动沉疴,加剧痛苦,加速死亡!下毒之人,果然又出手了!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
“永嘉!快!快看看太后!”皇后见到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
凌薇上前,屏退左右,仔细为太后诊脉。指尖传来的脉象混乱而微弱,已是油尽灯枯之兆。她心中冰冷,知道即便自己全力施为,恐怕也难挽狂澜。但此刻,她不能退缩。
“皇后娘娘,”她收回手,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太后娘娘乃沉疴引发急症,邪毒入体,需立刻施针,辅以汤药,或有一线生机。但施针过程凶险,需绝对安静,请娘娘屏退闲杂人等。”
她需要空间,需要时间,也需要……揪出那个下毒之人!
皇后此刻已是六神无主,闻言立刻挥手让所有太医和宫人退到殿外等候,只留下两名绝对心腹的嬷嬷。
凌薇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保留。高级内力运转至极致,指尖仿佛萦绕着微不可察的温热气流。“鬼门十三针”中最为温和,却也最能激发潜藏生机的“回春”针法,如同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
银针落下,精准地刺入各个要穴,那精纯的内力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小心翼翼地疏导着狂暴的阴寒之气,同时,【凝神篇】调动的那丝奇异气息,如同星火,试图点燃太后体内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
时间一点点流逝。凌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她不仅要对抗太后体内的沉疴与剧毒,更要分神留意着殿内殿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就在她行针至最关键处,需要以特殊手法震荡太后心脉附近一处隐秘穴位,逼出部分钩吻草毒素的刹那——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与呵斥之声!
“睿王爷!皇后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滚开!太后危在旦夕,本王岂能坐视不理!让开!”
是睿王!他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及时”!
凌薇眼神一厉,手中银针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迅疾地落下!必须在睿王闯进来之前,完成这最关键的一步!
“噗——”昏睡中的太后身体猛地一颤,又吐出一小口颜色更深的淤血,那血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淡绿色,正是被逼出的部分钩吻草毒素!
几乎就在同时,“砰”的一声巨响,寝殿的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撞开!
睿王一身戾气,双目赤红如血,大步闯入!他目光如刀,先是扫过榻上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丝的太后,随即死死钉在正在收针的凌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妖女!你果然在此!当着本王与皇后的面,还敢用你那邪术谋害太后?!来人!给本王拿下!”
他身后的侍卫应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