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一座初露峥嵘的火山,平静的外表下,蕴藏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
萧煜屏退了左右,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静静地审视着她。
凌薇亦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平等的、甚至隐隐凌驾其上的淡然。
“看来,你在赤焰山脉,收获颇丰。”最终,还是萧煜先开了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托将军的福,侥幸未死,并得窥先祖遗泽一二。”凌薇语气平淡,将巨大的机缘轻描淡写地带过。
“先祖遗泽……”萧煜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锐利如刀,“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本王打哑谜吗?凌薇,或者说……炎族当代圣女?”
他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凌薇眼底金芒微闪,并未否认,只是淡淡道:“名字与身份,不过代号。将军只需知道,我们的目标,暂时依旧一致便可。”
“暂时?”萧煜挑眉,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摧毁兽窟,平定北境之后呢?你的‘先祖遗泽’,又该指向何方?”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紧紧锁住凌薇:“皇宫?还是……本王的项上人头?”
书房内的空气,因他这句直白而危险的问话,瞬间凝滞。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冻结了。萧煜那句直刺核心的问话,如同悬在两人之间的利剑,寒光凛冽。
凌薇迎着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鎏金色的眸底波澜不惊,只有一种历经蜕变后的沉淀与冷静。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火苗无声燃起,跳跃舞动,将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这并非示威,而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她已拥有平等对话,甚至……凌驾其上的资本。
“将军多虑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薇儿的剑,指向的从来都是仇人与真相。皇宫也好,将军也罢,若无害我之心,又何须兵戎相见?”
她指尖火苗倏地熄灭,仿佛从未出现。
“至于北境之后……”凌薇目光转向窗外,望向南方那遥远的天际,那里是京城的方向,眼神幽深难测,“自然是该回的地方。有些账,总要回去清算。有些人,也总要去见一见。”
她没有明说,但萧煜听懂了。她的目标,始终是睿王背后的黑手,是凌家灭门的元凶,是那深藏在宫闱之中的隐秘。而如今,她拥有了回去直面这一切的力量与底气。
萧煜凝视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忌惮、欣赏、权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她这份超然与决绝而生的……悸动。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这个女子,从前以为掌控在手心的棋子,如今已化作翱翔九天的凤,随时可能脱离他的掌控,甚至……反噬。
但他更清楚,此刻与她为敌,绝非明智之举。她展现出的力量太过恐怖,更重要的是,她身上还牵扯着北境战局、炎族秘密,甚至可能关乎帝国未来的走向。
“好。”萧煜缓缓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少了几分居高临下,“本王可以助你回京,甚至可以帮你扫清一些障碍。但你需要答应本王两件事。”
“将军请讲。”凌薇转回目光,等待着他的条件。
“第一,北境战事未了之前,你需全力助我,彻底摧毁兽窟,平定边患。”萧煜伸出一根手指,目光锐利,“这是你我合作的基础,也是你换取本王支持的筹码。”
“可以。”凌薇点头,这本就是她此行北境的目的之一。
“第二,”萧煜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加重,“回京之后,无论你查到什么,查到谁,在陛下……龙体康健,朝局稳定之前,不得擅自动手,掀起滔天巨浪。”
这个条件,意味深长。他是在警告她,也是在保护某种……平衡。或许,他知晓的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多,也更危险。
凌薇沉默了片刻。养母札记中那句“与宫中隐秘有关”再次浮上心头。萧煜的警告,无疑印证了这一点。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身份恐怕尊贵得超乎想象。
“可以。”她再次点头,声音冷了几分,“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将军所知的‘真相’,究竟到了哪一步?”
她不再满足于被蒙在鼓里,她要掌握主动权。
萧煜深深地看着她,似乎在权衡透露多少。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这书房之外的任何存在听去:“睿王,不过是一枚被推到前台的棋子,甚至……可能是一枚弃子。真正的黑手,隐藏在更深的地方,与二十年前炎族覆灭,甚至与先帝晚年的某些‘决定’,都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