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锋领命而去,静室内恢复了短暂的寂静,只余窗外呼啸的风声和两人交错的、微弱的呼吸声。萧煜看着凌薇那双恢复了些许神采、却依旧深不见底的眸子,心中虽仍有担忧,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他见识过她太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既然她说了“放心”,那便自有她的道理。
“你……又谋划了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好奇与纵容。
凌薇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赵文昌不是想找‘私藏违禁、图谋不轨’的证据吗?我便给他一些他‘看得懂’,却又‘消化不了’的证据。”
她没有细说,萧煜也不再追问,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那是他在剧痛与虚弱中唯一的浮木。
约莫一个时辰后,石锋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古怪神色,躬身禀报:“王爷,郡主,事情……办妥了。”
“赵文昌反应如何?”凌薇问道。
石锋嘴角抽搐了一下,似是想笑又强忍住:“赵大人他……打开甲字叁号库房后,看到里面堆放的……呃,那些‘前朝宫廷御用’的金丝楠木箱,以及箱内那些虽不违禁却极其珍贵罕见、明显非北境所能有的贡品级药材和锦缎后,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当场就愣住了。”
凌薇微微颔首,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那些东西,是她之前利用系统资源和某些特殊渠道,为日后可能的需要准备的,来历经得起推敲(至少明面上是“合法”的捐献和购买),但其价值与规格,却远超一个边关将领乃至郡主的用度。它们本身不构成罪证,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充满了暗示性。
“然后呢?”萧煜也听出了趣味,追问道。
“然后赵大人像是被火烫了手,立刻命人关上库门,严令在场所有人不得外传。”石锋继续说道,“但他带来的那个账房先生,却‘眼尖’地发现了混在药材箱里的……几封火漆密封、落款模糊的信件。”
这才是凌薇真正的杀招!那些信件,是她让石锋提前放进去的,内容语焉不详,只提及“京中大人”、“静待时机”、“北境风云”等模糊字眼,笔迹更是模仿了多种风格,让人无从查证来源,却又充满了阴谋的气息。
“赵文昌看到信件后,如获至宝,却又疑神疑鬼,反复检查了火漆和纸张,最后……他将信件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脸色阴沉地离开了仓库,再没提查验其他仓库之事。”石锋最后总结道。
凌薇闻言,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冷笑。
萧煜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不禁叹道:“好一招‘投石问路’兼‘打草惊蛇’!你给他的,是他梦寐以求的‘把柄’,但这把柄太过烫手,牵扯可能极广,他若直接上奏,无异于引火烧身,不仅扳不倒我们,反而可能将自己和背后的睿王拖下水。他若按下不报,便是知情不举,日后一旦事发,更是重罪!他现在,怕是进退两难了。”
“不错。”凌薇淡淡道,“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这北境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想在这里兴风作浪,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看看能不能承受得起风浪反噬的代价。”
她这一手,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危机,更是在赵文昌和睿王心中埋下了一根刺,一根关于“北境可能隐藏着更强大、更神秘势力”的刺。在没弄清楚这些“贡品”和“密信”的来历之前,他们绝不敢再轻举妄动。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赵文昌彻底安静了下来,甚至称病不出,连日常的“督战”都免了,显然是躲在驿馆里,绞尽脑汁地分析那些“证据”以及思考对策去了。
朔风城难得地获得了一段真正的平静期。
萧煜在凌薇的悉心照料和那丝圣物本源的滋养下,伤势恢复得很快,虽然本源亏损依旧严重,实力大不如前,但至少行动已无大碍。而凌薇自身,也在缓慢恢复,只是赤焰琉璃樽的黯淡,提醒着她之前付出的代价。
两人时常在暖阁内对坐,一个处理军务,一个静心修养,偶尔交谈几句,目光交汇间,是历经生死后不言而喻的默契与情深。
这日,萧煜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看完后,他眉头微蹙,将信递给凌薇。
信是他在京中的心腹所发,内容提及,皇帝病情似有好转,已能偶尔过问朝政。睿王近日在朝中活动频繁,似在暗中联络各方势力,而关于北境“摄政王重伤难愈、宸瑜郡主行为可疑”的流言,也在小范围内悄然传播。
“树欲静而风不止。”凌薇放下信笺,语气平静,“京城的那位,看来是快要坐不住了。睿王散布流言,无非是想为后续动作造势。”
萧煜眼神冷冽:“他想动我,没那么容易。北境二十万边军,只认虎符,不认其他。”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凌薇看向他,目光深邃,“尤其是……若这暗箭,来自那位九五之尊呢?”
萧煜沉默了片刻。他深知功高震主的道理,此前皇帝对他已是多有忌惮,经过北境这一连串变故,尤其是凌薇展现出的超凡力量和她背后可能代表的“炎族”势力,恐怕更让皇帝寝食难安。
“他若真不顾大局……”萧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然,“我也绝非任人宰割之辈。”
凌薇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必等到那时。我们或许……可以主动一些。”
“你的意思是?”
“赵文昌这颗棋子,差不多该废了。”凌薇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与其等他带着那些真假难辨的‘证据’回京搅风搅雨,不如我们‘帮’他一把,让他‘意外’发现一些……更能让陛下‘安心’的东西。”
萧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这是要将计就计,利用赵文昌,反向给皇帝传递他们想让皇帝知道的信息,以此来化解潜在的猜忌,至少……争取更多的时间。
“你想怎么做?”
凌薇凑近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萧煜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化为一声低叹:“此计甚妙……只是,又要辛苦你了。”
凌薇微微一笑,望向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雪花依旧零星飘落,但云层后,已隐约透出了阳光的轮廓。
“风暴从未停歇,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既然避不开,那便迎上去,看看最终,是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