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峭的斜坡最终将一行人带入了一片茂密却异常寂静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古老森林的沉寂压力。与上方雪线的酷寒相比,这里温度稍高,却更显阴森。
确认暂时摆脱了追兵后,墨七选了一处背靠巨大山岩、前有溪流、相对开阔干燥的林间空地作为临时营地。众人早已精疲力竭,立刻开始忙碌:处理伤员伤口(主要用凌薇之前制作的净化药粉和守火村赠药)、搭建简易遮蔽、生火取暖、检查车马状况。
损失惨重。八名精锐护卫,如今算上墨七只剩五人,其中两人重伤,一人断后时坠落山涧生死不明。两名守火村向导,一死一重伤。岩虎胳膊的伤口虽深,但未伤及筋骨,敷药包扎后尚能活动。萧煜强行催动龙气,经脉伤势反复,咳血不止,脸色灰败得吓人。凌薇则因源火和心神双重透支,加上凝聚“灵引”和施展“净域”的消耗,此刻虚弱得几乎无法自行调息,只能靠养魂玉髓缓慢恢复。
唯一的好消息是,小金似乎对这片森林颇感兴趣,东闻闻西嗅嗅,偶尔对着某个黑暗角落低吼一声,那些角落里的细微窸窣声便会立刻消失。它仿佛成了这支残兵队伍隐形的哨兵和威慑。
墨七将最后一点地脉精乳分成两份,小心喂给萧煜和凌薇。这灵物入口即化,化作两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迅速滋养着他们干涸的经脉与心神。萧煜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咳嗽也渐渐平息。凌薇则感到识海中赤焰琉璃樽的恢复速度加快了一丝。
“王爷,县主,我们必须在此休整至少两日。”墨七沉声禀报,脸上带着愧疚与坚毅,“兄弟们的伤势需要稳定,车马也需检修。更重要的是,接下来通往南疆的路,必然更加难行,且幽冥阁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恢复部分战力,并重新规划路线。”
萧煜闭目调息片刻,缓缓睁开眼,眼中疲惫未消,却已恢复了冷静:“就依你所言。此处隐蔽,且有小金预警,暂时还算安全。派两人轮值守夜,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疗伤。岩虎,你对前方路径,可还有了解?”
重伤的岩虎靠在山岩上,忍着痛楚道:“回……回王爷,这条古道,我也只走过两次,前方……大约还要穿越一片被称为‘迷魂林’的沼泽地和几座蛮族祭祀过的古老山岭,才能接近南疆边缘。迷魂林终年瘴气弥漫,容易迷失方向,更有毒虫凶兽出没……以前我们村的老猎人都不敢轻易深入。至于那些祭祀山岭……据说不太平,有古怪。”
迷魂林,祭祀山岭……前路果然荆棘密布。
凌薇强打精神,对岩虎道:“岩虎兄弟,辛苦你了。你的伤……”她示意墨七将最后一点对外伤有奇效的守火村药膏拿来。
“我没事,皮外伤!”岩虎连忙摆手,“凌姑娘,您和王爷才是关键,一定要保重!”
凌薇不再多说,接过药膏,亲自为岩虎重新包扎了伤口,又检查了其他几名护卫的伤势,用所剩不多的源火之力为他们驱除伤口可能残留的阴寒毒气。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让这些铁血的汉子都心生暖意和敬意。
处理完伤员,凌薇回到萧煜身边,与他并肩靠在山岩上。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同样憔悴却坚定的面容。
“刚才……涧水里的东西,还有小金……”凌薇低声道,目光落在蜷在火堆旁、似乎已经睡着的小金身上。
萧煜也看向小金,目光深邃:“守火村世代守护灵枢,村中生灵得灵枢余泽滋养,或有非凡之处。山老说小金‘能辨善恶’,恐怕还是说浅了。涧水下的怪物……或许也与这片山脉的地脉或古老封印有关,被小金的特殊气息引动,又只攻击幽冥阁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凌薇:“你感觉如何?方才的消耗……”
“还好,玉髓和精乳很有效。”凌薇挤出一丝笑容,“倒是你,不能再强行出手了。你的经脉,经不起再次反噬。”
“我知道。”萧煜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到了南疆,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我必须尽快恢复。”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调息,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和那份无需言说的支持与牵挂。
夜深了,森林越发寂静,唯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隐约嚎叫。重伤员已沉沉睡去,值守的护卫警惕地巡视着黑暗。
凌薇在调息中,心神再次沉入识海。赤焰琉璃樽静静悬浮,光芒比之前明亮了些许,樽内地火灵引散发着温润稳定的气息。她尝试着以心神触碰灵引,立刻感受到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以及一种遥远的、充满痛苦与污秽的共鸣——那是南疆灵枢传来的“哭泣”。
她能“看”到,代表南疆灵枢的光点,正在被浓稠的黑暗一点点吞噬,那黑暗的核心,魔影的轮廓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凝实了一些。一股冰冷的焦急感涌上心头。
必须更快!
她开始尝试,不仅仅是用源火之力被动恢复,而是主动引导那一丝地脉精乳和养魂玉髓的能量,按照在守火村祖洞中感悟到的、灵枢能量运转的某种玄奥轨迹,在体内循环。起初有些滞涩,但渐渐地,能量流转变得顺畅起来,恢复效率竟提升了不少!连左肩深处那点顽固的冥瘟残余,都在这种更高效的循环中被加速转化、消弭。
“原来如此……灵枢之力的运用,不仅在于爆发,更在于循环与滋养……”凌薇心中明悟。她对源火之力的掌控,似乎又精进了一分。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全新的恢复感悟中时,一直安静蜷缩的小金,突然竖起耳朵,猛地站了起来,对着森林深处的某个方向,发出了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
几乎是同时,负责值守的护卫也低喝道:“有动静!东南方向!数量不少,速度很快!”
所有人瞬间惊醒,拿起武器。
墨七和还能战斗的护卫立刻结成防御阵型,将伤员和马车护在中间。萧煜和凌薇也站起身,凝神望向小金警示的方向。
黑暗中,传来密集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只脚在落叶上快速爬行。紧接着,一双双幽绿或猩红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在林木间亮起,迅速逼近!
不是人!是兽群!而且,气息狂暴,充满嗜血与……一丝被幽冥侵蚀的扭曲感!
“是‘魇兽’!被幽冥气息污染的野兽,狂躁嗜血,不畏疼痛!”岩虎嘶声喊道,声音带着恐惧,“它们通常只在幽冥之气浓郁的地方出没……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答案不言而喻。幽冥阁不仅派人追杀,还在他们可能经过的区域,散播了污染,催生了这些怪物!
转眼间,数十头形态各异的魇兽冲出了黑暗!有体型膨胀、獠牙外翻的野狼,有皮毛脱落、露出腐肉的林豹,更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原本模样的扭曲怪物!它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红光,口涎横流,悍不畏死地扑向营地!
“守住!”墨七怒吼,刀光斩向扑来的第一头魇狼。
新的战斗,在这片寂静又危机四伏的古老森林中,猝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