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在夜色中全速航行,将临波城的火光与混乱远远抛在身后。
船舱内,柳轻眉为凌薇行针完毕,又喂她服下一颗宁神丹。药物作用下,神魂的刺痛逐渐平复,但那种空虚无力感依然如影随形。
“凌姑娘,你必须尽可能休息,减少思虑。”柳轻眉收拾针囊,温声劝道,“神魂之伤,最忌劳神。蚀魂引虽被暂时压制,但若你心神消耗过大,它可能会被重新激活。”
凌薇靠在床头,轻轻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舷窗外墨黑的海面。月光在波涛上洒下碎银般的光斑,远处海天相接处一片混沌,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与危险。
萧煜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粥,鲜香扑鼻。他换了身深蓝色便服,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凌厉,多了几分海上男儿的洒脱,只是眉宇间的凝重未散。
“海上风大,吃点热的暖暖身子。”他将粥碗递给凌薇,又对柳轻眉点头致谢,“辛苦柳姑娘了。”
柳轻眉知趣地起身:“我去看看伤员的情况。”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舱内只剩下两人。萧煜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看着凌薇小口喝粥,低声道:“船已进入外海,航向东北。按照沈阔手下航海士的说法,以现在的速度,大约五天后能抵达风暴海域边缘。但海上天气变幻莫测,实际时间可能会有偏差。”
凌薇咽下一口粥,温暖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幽冥阁……还会追来吗?”
“海上不比陆地,追踪难度大得多。”萧煜语气冷静,“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已下令全船戒备,瞭望哨增加一倍,所有武器处于随时可发射状态。沈阔这艘‘破浪号’不仅速度快,还配备了四门改良过的火龙炮,射程和威力都远超普通战船。寻常海盗或探子船,来了只是送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真是幽冥阁的大规模船队追来……那正好,海战不同于陆战,他们的许多诡谲手段施展不开。论正面海战,我大周水师还没怕过谁。”
这话说得自信,但凌薇听得出其中的谨慎。幽冥阁行事不择手段,谁知道他们在海上有没有布置什么阴招。
“京城那边……”凌薇放下粥碗。
“我已通过加密信鸽传令回京,让心腹暗中调查宗人府重新审核宗室封号的真正目的,以及睿王近来频繁调动官员的详细名单。”萧煜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但我们远离中枢,消息传递太慢,等我们收到回信,恐怕已是半月之后。这期间,只能靠他们随机应变了。”
凌薇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萧煜,你相信……先帝真的是病逝吗?”
萧煜霍然抬眼,眸光锐利如刀:“你怀疑什么?”
“我不知道。”凌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归墟令,“只是总觉得,太多事情太巧合。先帝身体一向康健,为何突然急病驾崩?幽冥阁的布局显然不是一朝一夕,他们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机全面发动?睿王……又为何能在先帝驾崩后如此迅速地掌控朝局?还有我身上的蚀魂引……”
她抬头,直视萧煜的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切背后,有一只更大的手在操控呢?幽冥阁或许不是唯一的黑手,甚至……可能也只是棋子?”
舱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船体破浪的哗哗声和海风掠过帆索的呜咽。
萧煜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我也有过类似怀疑。但证据不足,不能妄下结论。况且,若真有一只凌驾于幽冥阁之上的黑手,那对方的图谋和实力,恐怕远超我们想象。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让你恢复,找到修复赤焰琉璃樽的方法,拿到能对抗幽冥之力的底牌。有了力量,才有资格探寻真相,拨乱反正。”
正说着,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墨七略显紧绷的声音:“王爷,凌姑娘,瞭望哨有发现!”
萧煜和凌薇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出舱。
甲板上,夜风凛冽。船首瞭望台上,一名水手正举着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东南方向。副将和几名军官围在海图旁,面色凝重。
“什么情况?”萧煜大步上前。
副将指向海图上一个标记点:“回王爷,一刻钟前,瞭望哨发现东南方向约十五里处,有不明船影,数量三艘,航向与我船大致平行,速度很快,一直保持距离跟随。夜色太深,看不清旗帜和船型,但根据轮廓判断,不像商船或渔船,更像是……经过改造的快船。”
“保持距离跟随?”萧煜眯起眼,“多久了?”
“发现至今,已跟进约十里。我船加速,对方也加速;我船转向测试,对方也随之调整航向。明显是追踪。”副将语气肯定,“对方很谨慎,始终保持在望远镜有效观察范围的边缘。”
炎烬也闻声赶来,听了报告,啐了一口:“狗皮膏药,甩不掉了是吧?要不要老子直接飞过去,把那几条破船劈了?”
“不可。”萧煜摇头,“敌暗我明,对方敢在海上追踪,必有倚仗。况且,若真是幽冥阁的船,船上很可能有高手坐镇,贸然离船出击,风险太大。”
他略一沉吟,下令:“传令,全船进入战备状态,火炮装填,弓箭手上弦。航向不变,速度提至最高。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跟多久。”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破浪号的风帆调整到最佳角度,船速再次提升,船头劈开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白沫。甲板上的气氛骤然紧绷,水手们各就各位,火龙炮的炮口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