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站在萧煜身侧，扶着船舷，努力凝聚目力望向东南方。海面漆黑，远处只有模糊的、几乎融入夜色的几点更暗的轮廓，如同潜藏在深海中的恶兽，无声地跟随。
时间在紧张的寂静中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东方海平面渐渐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
那三艘船影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如同附骨之疽。
“王爷，前方海面有雾！”瞭望哨突然高声预警。
众人望去，只见破浪号前方约五六里处，海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片灰白色的浓雾，范围极广，左右望不到边，正随着海风缓缓向他们这个方向蔓延。
海上起雾并不罕见，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难免让人心生警惕。
副将经验丰富，立刻道：“王爷，雾区情况不明，贸然进入恐有危险。是否绕行？”
萧煜凝视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浓雾，又回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三个顽固的船影，眼神闪烁。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追踪，前方又恰好出现大雾……是巧合，还是有意驱赶？
“不能绕。”萧煜沉声道，“绕行会耽误至少一天时间，且可能偏离航线。传令，减速，做好进入雾区准备。所有人员保持警惕，加强船舷两侧和后方瞭望，防止敌人借雾偷袭。弓弩手、火铳手就位，随时准备接舷战！”
破浪号的速度缓缓降下，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谨慎地驶向那片灰白色的雾墙。
当船首没入浓雾的刹那，凌薇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雾气极浓，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二十丈，船上的灯火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更添几分诡谲。海风似乎也弱了下去，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船体破开海水的汩汩声，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屏息凝神，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破浪号在雾中平稳航行，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到来。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左舷！有东西！”一名眼尖的水手突然惊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左侧浓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色轮廓，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破浪号靠近！那轮廓不像船，反倒像是……某种海洋巨兽的脊背？
“右舷也有！”另一侧也传来惊呼。
紧接着，船尾方向也出现了同样的黑影！
三个方向，三个巨大的不明物体，正在浓雾中悄然合围！
“不是船……”炎烬瞳孔微缩，“是活的！海兽？”
萧煜当机立断：“火龙炮，左舷目标，齐射！弓箭手，自由射击靠近的异物！”
“轰！轰！轰！”
左舷两门火龙炮发出怒吼，炽热的弹丸拖着尾焰射入浓雾，精准命中那靠近的黑影！火光炸开，浓雾被撕开一道口子，众人隐约看到，那黑影被击中后剧烈翻滚，发出一种低沉、痛苦、完全不似寻常生物的嘶吼！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溅射开来，落在海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果然是活的！而且极具攻击性！
几乎同时，右舷和船尾的黑影也加速撞来！它们的速度奇快，破浪号在雾中转向不便，眼看就要被撞上！
“稳住！”萧煜厉喝，一把将凌薇拉到身后，长剑出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凌薇怀中的归墟令，突然自行震动起来，散发出柔和的深蓝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如水波般荡漾开去，瞬间笼罩了整艘破浪号！
说也奇怪，那三个急速撞来的巨大黑影，在接触到这蓝光的刹那，动作猛然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它们发出困惑而愤怒的低吼，在船周徘徊片刻，竟缓缓沉入水下，消失不见了。
浓雾中，只剩下破浪号孤独的灯火，和那依旧在散发蓝光的归墟令。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惊疑不定地看着凌薇手中的令牌。
“这令牌……能驱赶海兽？”副将难以置信。
凌薇自己也颇为意外。她低头看着光芒渐歇的归墟令，心中念头飞转。母亲留下此令时，是否已经预料到海上可能遇到的危险？这令牌与归墟海眼，到底有何种联系？
“看来，这归墟令不仅是信物，还是护身符。”萧煜收剑入鞘，眼神深邃，“继续前进，保持警戒。”
破浪号再次启航，驶向雾海深处。
然而，他们并未发现，在更高的、被浓雾遮蔽的天空中，一道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灰影，正无声地盘旋，冰冷的目光穿透雾气，牢牢锁定着下方的船只。
灰影的爪下，一枚刻着幽冥鬼首纹的黑色玉简，微微闪烁着暗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