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令的光芒缓缓敛去，船周的雾气却仿佛更加浓稠了。
那三头诡异海兽虽然退去，但被窥视、被围困的不安感并未消散，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而愈发沉重。雾气深处，隐约传来细碎的、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硬物上爬行的声音，时远时近，飘忽不定。
“全员保持战斗姿态，不要放松警惕。”萧煜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雾气传入每个船员耳中，“瞭望哨注意倾听，辨别方位。舵手，保持航向，速度降至三成。”
破浪号像一头警惕的巨兽，在茫茫雾海中缓慢穿行。甲板上，弓弩手们搭箭上弦，火铳手检查着火绳和弹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负责方向的雾气。连海风都仿佛被浓雾吸收，四周只剩下船体划开海水的低沉声响，以及……那些越来越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爬行声。
炎烬提着赤色战刀，走到凌薇和萧煜身边，压低声音：“不对劲。这雾……有股子阴寒的腥气，不是天然的海雾。像是某种术法或者毒瘴催生出来的。”
柳轻眉此时也取出几枚特制的药丸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可提神醒脑，抵御寻常瘴毒。”
凌薇将药丸含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直冲顶门，昏沉的头脑顿时清醒不少。她紧握着尚有微温的归墟令，尝试按照之前柳轻眉提醒的方式，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轻轻触碰令牌。
没有剧烈的反应，但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联系，在她意识中建立起来。那感觉，就像盲人第一次触摸到地图的浮雕——虽然模糊，却有了方向和轮廓。
她“看到”了一片浩瀚的、被灰白雾气笼罩的海域图景。破浪号是图景中一个微小的光点，正沿着一条曲折但大致指向东北的“安全通道”缓慢移动。而在通道之外，是无数代表危险的、或深或浅的暗红色区域，有的静止，有的却在缓缓蠕动，如同潜伏在雾中的毒蛇。其中几个较大的暗红区域，正从不同方向，悄然向破浪号所在的“通道”靠近！
“前方偏左，约八十丈，有大量不明生物聚集，正在包抄！”凌薇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精神力消耗后的微喘，“右侧通道边缘，有东西在……向上浮！”
萧煜和炎烬毫不迟疑，立刻下令：“左舷火龙炮，覆盖前方八十丈区域！右舷弓弩手，对准右舷三十丈外水面，准备齐射！”
命令刚落——
“哗啦！！！”
右侧海面猛然炸开！数条粗大无比、布满吸盘和倒刺的惨白色触手破水而出，带着腥咸的海水和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如同巨蟒般狠狠抽向破浪号的右舷！触手末端，赫然长着狰狞的口器，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利齿！
几乎同时，左前方的雾气剧烈翻涌，无数拳头大小、甲壳漆黑、复眼猩红的怪虫如同潮水般涌出！它们振动着半透明的翅膀，发出刺耳的嗡鸣，形成一片黑云，直扑船首和左舷！
“放箭！”
“开炮！”
箭矢如蝗，火铳齐鸣！右舷的触手被密集的箭雨射中，坚韧的表皮被撕裂，喷溅出墨绿色的汁液，但它们只是略微一顿，仍旧狠狠抽在船舷上！
“砰！砰！”
船体剧烈摇晃，包覆的铜皮被抽得凹陷下去，木屑纷飞！几名水手被震得跌倒在地。
左舷的火龙炮咆哮着喷出火舌，炽热的弹丸射入虫群，轰然炸开！火焰和气浪瞬间吞噬了数以百计的怪虫，焦臭的气味弥漫。但虫群数量太多了，前赴后继，悍不畏死，不少突破了火力网，扑到甲板上，见人就咬！它们的口器锋利，能轻易撕开皮肉，几名水手猝不及防，被咬得惨叫连连。
“滚开！”炎烬怒吼，赤色刀罡横扫，将一片扑来的怪虫斩成齑粉，又反手一刀劈断了一条试图卷向舵手的触手。墨七等护卫也奋力砍杀，刀光剑影与怪虫的残肢、触手的汁液混杂在一起。
萧煜长剑如龙，剑光过处，无论是怪虫还是触手，皆被凌厉的剑气绞碎。他护在凌薇身前，沉声道：“这些鬼东西像是被刻意驱赶、操控的！雾里有古怪！”
凌薇脸色苍白，刚才预警已消耗了她本就脆弱的精神力，此刻识海刺痛，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咬紧牙关，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归墟令上。令牌传递的“地图”中，那些代表危险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汇聚，目标明确——就是破浪号！
而在“地图”的极深处，雾气最浓的地方，她隐约感应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冰冷恶意的“节点”！那节点散发出无形的波动，似乎在指挥、影响着周围的怪物！
“九点钟方向……雾最浓的地方……有控制源！”凌薇艰难道，额头冷汗涔涔。
“九点钟？”萧煜略一思索，立刻明白是指左舷侧前方，“炎前辈！”
“交给我！”炎烬长啸一声，赤帝真炎轰然爆发，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团炽烈的火球！他竟不惧怪虫和触手，双脚在船舷一蹬，如同炮弹般射向凌薇所指的方向，撞入浓雾之中！
“掩护！”萧煜下令。左舷火力集中向炎烬突进的方向覆盖，为他清除障碍。
雾中传来炎烬的怒喝和剧烈的能量碰撞声，赤红的光芒不断在灰白雾气中炸开，映照出模糊的、巨大扭曲的影子。
甲板上的战斗仍在继续。怪虫仿佛无穷无尽，触手也越伸越多，破浪号如同陷入泥潭的巨兽，船身多处受损，开始缓慢倾斜。
柳轻眉穿梭在伤者之间，银针飞舞，迅速止血解毒。她发现，无论是怪虫的撕咬还是触手汁液的腐蚀，都带着一种侵蚀生机的阴寒毒力，若非她提前准备的药丸和精湛医术，恐怕伤亡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