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茶摊巧探兰君踪，暗巷初闻施府秘
端午粽铺的桂花酒剩半壶时，左明珠已捧腹倚椅，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鹅黄襦裙领口沾着豆沙渍，她浑然未觉，犹自雀跃：清弦哥哥，这铺豆沙粽比庄里还甜，下回再来可好？
沈清弦笑拭她领口，将余粽打包入盒：好，下回再来。时辰不早，春桃在外候着，我先送你回庄。午后我需在城中等事，晚归。
等事？何事？左明珠歪首疑望。沈清弦早备说辞，晃了晃素笺：前托书铺寻的古籍到了，取书时顺带与你买糖画。
此话正中她心思，立时点头：速去速归！我在庄中等糖画。春桃提食盒入内恰闻此，笑侃：小姐只知食，当心庄主训诫。左明珠吐舌挽春桃手，蹦跳随沈清弦出庄。
送二人至庄门，见护院放行身影没入回廊，沈清弦方转身入城。午阳正烈，他松了月白披风领口，步速加快——鸣春园戏班常午后开嗓，此刻往探，正可遇戏班人，寻机打探叶盛兰消息。
自城门至鸣春园需穿两条热闹街巷。道旁货郎叫卖胭脂水粉，铁匠铺叮当声混酒楼酒香，织就松江府鲜活市景。沈清弦无心观览，目扫人群——前遇蓝衫汉、城门刀客，及那些貌常目利者，皆警醒他市井之下江湖暗涌，行事务慎。
鸣春园朱漆门前早聚戏迷。木牌贴新戏海报，浓墨书今日午后开嗓，叶盛兰主演《霸王别姬》，旁绘虞姬简笔，引众女围观窃语：闻叶老板虞姬胜女子娇媚，今必挤入一观！
沈清弦未急入门，转至园侧茶摊坐定。摊主乃蓄山羊胡老翁，正执粗瓷壶为客斟茶，热气蒸腾裹茶香漫散日下。沈清弦要碗凉茶，指捻碎银，状若随意问：老板闻鸣春园叶盛兰大名，您常驻此摊，可曾见过？
老掌柜端茶手微滞，目快扫沈清弦，语带含糊：叶老板大人物，我等小民岂能得见？偶闻戏班杂役提两句耳。显是不愿多言，恐惹麻烦。
沈清弦未气馁，暗推碎银至老掌柜手边：老板莫多心，我乃戏迷，欲知叶老板平素常往之处，或可偶遇。此茶资您收下。
碎银映日泛冷光，老掌柜目色变，左右窥无人注意，速攥银入掌，声压更低：公子外乡人？叶老板岂易偶遇？且近日有大人物访，还是少谈为妙。
大人物？沈清弦心一动，故作好奇，何等人物？莫非官府中人？
官府哪来那般派头。老掌柜撇嘴努鸣春园侧门，前几日见锦缎披风妇人，携两带刀护卫直入侧门，戏班主亲迎，恭敬非常。后闻杂役言，乃施家庄金弓夫人，来此与叶老板叙话，每往后院小茶馆，杂役亦不得近。
金弓夫人！沈清弦心跳骤急，面不改色续问：彼等所谈何事？您可知？
岂能知！老掌柜摇头，语带忌惮，然前番金弓夫人来时，携一姑娘，年约十七八，衣着素净，随入后院。后闻杂役说，似是施家庄小姐，名……施茵？
施茵！沈清弦握杯指节微紧，瓷凉透指。果不其然，施茵亦至鸣春园！金弓夫人携女见叶盛兰，绝非单纯听戏，十之八九议借尸还魂后续——看来左明珠心魔，根源确在施家母女。
恐再问引疑，他笑颔首：谢老板相告，看来我无缘偶遇叶老板了。言毕饮尽凉茶，起身往鸣春园侧门。
侧门虚掩，内传唱腔杂乐声。灰衣杂役倚门抽烟，见沈清弦近前立时警觉：公子寻谁？侧门禁入，听戏请走正门。
沈清弦未硬闯，袖出碎银递上，语温和：兄弟莫误会，敢问叶老板今日可在？我乃他故交，自外地来，寻他叙旧。
杂役拈银掂量，目色稍缓，仍摇头：叶老板内里排戏，且金弓夫人方入未久，您若寻他，还是待夫人离去再来。
金弓夫人此刻在内？沈清弦心喜又犹疑——若现入内，或可撞破密谈，然无由硬闯必打草惊蛇。思忖又问：夫人通常停留几时？我在外候她离去再来。
难说，或半时辰，或整时辰。杂役瞟眼门内，您若候，请往那边柳树下，莫在门徘徊，免被夫人护卫所见。
沈清弦谢过杂役，走至不远处老柳下。柳荫蔽日，风拂枝条轻晃，正可观侧门动静。他倚树干闭目，心梳线索：金弓夫人携施茵见叶盛兰，显是推进借尸还魂计；左明珠解离症源出施茵诱导，若得彼等密议证据，便可说服左轻侯，彻底化解此局。
然如何取证？硬闯后院必不成，金弓夫人护卫有武艺，己虽具基础内力，未必能敌。唯有候其出，跟踪施茵，寻其落脚处，再图探查。
正思间，身后忽传朗声：这位公子，亦为查施家庄事而来？
沈清弦猛转身，见巷中所遇蓝衫汉立身后，腰间佩剑犹在，面带戏谑笑。沈清弦心紧，握袖中木牌——此汉目利，显是江湖人，或亦冲施家庄来。
兄台认错人，我不过听戏客。沈清弦不动声色退步。蓝衫汉却笑近柳下，倚树干：听戏？听戏者岂会在侧门候半时辰，还向杂役探金弓夫人？
沈清弦心跳更急，仍不认：兄台究竟何人？何以盯我？
莫紧张，非恶人。蓝衫汉怀掏酒葫芦饮一口，我名赵六，镖师。前几日施家庄托镖局送苏州货，途中遗失，我来城查线索，恰见你探施家事。
沈清弦松气，未卸警惕：我仅好奇，施家庄夫人何以至戏班。赵六笑未再追，指侧门：金弓夫人将出，你若欲查，切莫跟近，其护卫乃铁手门人，功夫不弱。
言罢掂酒葫芦转身：我有事暂离，下回若遇薛斌寻衅，报我名号。
观赵六身影没巷口，沈清弦方舒气。倚柳树下，心更定——施家庄果有问题，连镖货皆失，或与借尸还魂阴谋相关。
未几，侧门启，金弓夫人携施茵出。夫人着紫锦披风，面肃穆；施茵垂首随行，容色难辨；两护卫侧立，目警四扫。沈清弦急避柳后，观其登马车往城南——施家庄方向。
未敢立跟，候车行半柱香，方快步往城南。城南多世家府邸，施家庄门庭气派，朱漆匾额施府高悬，守卫较掷杯山庄更严。沈清弦未近，择附近茶馆坐观施府门庭，心渐生计——下回再来，需设法混入施府，寻施茵诱导左明珠证据。
夕阳西沉时，沈清弦方提所购糖画返掷杯山庄。糖画犹带甜香，心却凝重——施家庄水比所想更深，金弓夫人、施茵、叶盛兰，并遗失镖货，诸线如乱麻，皆指借尸还魂阴谋。
归庄时，左明珠早候门首，见糖画雀跃奔来。沈清弦观她欢颜，心暗誓——无论施家庄阴谋多深，必揭真相，护左明珠免陷危局。屋内暖炉热气漫出，裹糖画甜香，沈清弦知，下回再往松江府，便是与施家庄正面交锋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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