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秀书院的午后总浸着淡淡的墨香，檐外飘着细密的雨丝，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柳云烟正坐在书房里批改学生的课业，指尖刚划过一张写满算术题的纸页，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书童阿福略显慌张的声音：“先生，二皇子殿下他……他好像不太舒服！”
柳云烟心头一紧，放下手中的毛笔快步走出书房。只见慕容砚倚在院中的老槐树下，一手按着头，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此刻竟透着几分脆弱。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枚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是前日他们在追查一桩官员贪腐案时，从嫌犯家中搜出的阿木玉佩，通体呈深褐色，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边缘还带着些磨损的痕迹，据说是前朝遗留的旧物。
“怎么回事？”柳云烟快步上前，伸手想扶他，却被他下意识地避开。慕容砚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意：“方才……碰了这玉佩，头突然疼得厉害。”
话音刚落，他突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若不是柳云烟及时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恐怕就要栽倒在地。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变了——之前那种冷冽如冰的压迫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控的焦躁，眼神里翻涌着混乱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撕扯。
“扶我进去。”他哑着嗓子说，语气里没了平日的疏离，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柳云烟心头疑惑更甚，扶着他往书房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颤抖，还有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
刚进书房，慕容砚突然用力甩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其中一本厚重的史书恰好砸在他脚边。他蹲下身，双手抱住头，指缝间传来压抑的嘶吼，脸色白得吓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柳云烟从未见过这样的慕容砚。往日里，他要么是冷面寡言的二皇子，眼神锐利如刀，行事狠辣果决；要么是偶尔流露的风流模样，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说话带着几分调笑；可此刻的他，像个被困在痛苦里的孩子，脆弱得让人心惊。
“慕容砚，你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想递给他一杯温水，却见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猩红，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柳云烟的眼神里带着陌生的警惕，可下一秒，那警惕又被痛苦取代，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柳氏……救我。”
“柳氏”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柳云烟耳边炸开。
她僵在原地，手中的茶杯差点摔落在地。在寅国，所有人都叫她柳先生，或是柳姑娘，就连慕容砚，也从未这样称呼过她。“柳氏”是现代江南柳家女子的称呼，是她穿越前，邻里长辈对她的叫法，这个时代的人，绝不可能知道。
难道……他的人格分裂，和现代有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柳云烟按了下去，可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她想起自己穿越时的场景——被车撞的瞬间，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再睁眼就到了寅国；想起慕容砚身上那些奇怪的地方，他偶尔会说出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语，会对她画的现代江南水乡图表现出莫名的熟悉感，甚至连他作为烟雨阁主刺探情报的手段，都带着几分现代侦查的影子。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慕容砚的身体突然一软，倒在地上。他蜷缩着身体，双手依旧紧紧抱着头，可脸上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些，眼神也渐渐恢复了清明。他喘着气，缓缓抬起头，看向柳云烟的眼神又变回了平日的冰冷，只是带着几分刚从混沌中醒来的茫然。
“我刚才……怎么了？”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柳云烟连忙上前扶他，指尖触到他的皮肤，还是滚烫的，显然刚才的痛苦并非幻觉。
“你碰了那枚阿木玉佩后，突然头痛欲裂，还……”柳云烟顿了顿，斟酌着要不要说出他喊“柳氏”的事，最终还是决定先观察，“还发了疯似的难受，现在感觉怎么样？”
慕容砚皱着眉，扶着书架慢慢站直身体，目光落在地上那枚阿木玉佩上，眼神复杂。他弯腰捡起玉佩，指尖刚碰到，又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脸色微变：“这玉佩有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柳云烟看着他，语气带着试探，“你刚才难受的时候，喊了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称呼。”
慕容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直直看向她：“我喊了什么？”
“柳氏。”柳云烟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你知道这个称呼的意思吗？”
慕容砚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满是疑惑：“柳氏？我为何会喊这个？”他的反应不似作伪，看来切换人格时的记忆，他并不记得。
柳云烟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如果只是普通的人格分裂，绝不会喊出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称呼。她想起自己穿越时随身携带的那枚柳家祖传玉佩，与这阿木玉佩的材质虽不同，却有着相似的云纹——难道这两枚玉佩之间，有什么联系？而慕容砚的人格分裂，会不会也是穿越导致的？
“这阿木玉佩，你打算怎么处理？”柳云烟转移话题，想看看他的反应。慕容砚将玉佩塞进怀里，脸色恢复了平日的冷硬：“这是追查贪腐案的关键证物，暂时不能丢。不过……以后不会再轻易碰它。”他顿了顿，看向柳云烟，“今日之事，多谢。”
“不用谢，毕竟你是书院的资助人。”柳云烟淡淡回应，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她必须弄清楚慕容砚人格分裂的真相，或许这不仅关乎他的安危，还能找到她回去的线索。
雨还在下，书房里的空气有些沉闷。慕容砚走后，柳云烟坐在书桌前，看着地上散落的书籍，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腕间的柳家玉佩。刚才慕容砚喊“柳氏，救我”时的眼神，还清晰地留在她脑海里——那里面的痛苦和依赖，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慕容砚时，他虽然冷着脸，却在看到她画的江南水乡图时，眼神有过片刻的恍惚；想起他偶尔会在酒后，说出一些关于“车”“灯”的奇怪词语，当时她只当是胡言乱语，现在想来，或许都是他潜意识里的记忆。
如果慕容砚真的和现代有关，那他的双重人格，会不会是两个时代的记忆在他体内冲突导致的？而那枚阿木玉佩，就是触发这种冲突的钥匙？
柳云烟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必须找到答案，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个在痛苦中喊出“柳氏”的慕容砚。她起身走到书架前，将地上的书一本本捡起来，目光落在其中一本关于前朝秘史的书上——或许，答案就藏在这些旧书里，藏在那枚神秘的阿木玉佩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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