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风波，像一阵腊月里的冷风，把四合院里那些躁动不安的心思，给吹得拔凉拔凉的。
贾家这回是彻底蔫儿了。贾东旭手腕虽然好了，但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在厂里碰见江帆，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隔着老远就绕道走。贾张氏也不敢在院里扯着嗓子骂街了，顶多在自己屋里关上门，小声逼逼赖赖两句，跟念经似的。
一大爷易中海更是好几天都没在院里露过面，开全院大会的时候也不积极了。他那张苦心经营多年的“德高望重”的老脸，算是被江帆和小张片警联手给撕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捡都捡不起来了。
江帆乐得清静，日子总算回到了正轨。
第二天一早，他哼着小曲儿，按时到轧钢厂放映科上班。
放映科在厂里算是个清闲又体面的地方，科里连科长带放映员，总共也就五六个人。江帆负责的是一台老式的苏联产“乌拉尔”放映机，年头久了，跟个老太太似的，三天两头闹毛病。
这不，他刚准备调试机器，给晚上工人俱乐部放的《铁道游击队》做准备，那老掉牙的机器就“咔咔”响了两声，胶片传动轴直接卡死了，罢工了。
“哟，江帆，你这宝贝疙瘩又撂挑子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正是同为放映员，住在一个院里的许大茂。他负责的是一台新式的“长江”牌放映机，正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地看着江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我说你这机器啊，比你人还金贵，三天两头闹脾气。这要是耽误了晚上给厂领导们放电影，王科长怪罪下来，你小子可吃不了兜着走。”许大茂撇着嘴，一脸的优越感，就差把“你不行”三个字写脸上了。
在他看来，江帆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病秧子，靠着他爹留下的关系才混进放映科的，压根没什么真本事。这机器一坏，待会儿还不得低声下气地求到自己头上？
江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懒得理他这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前世可是个标准的理工宅男，拆装电脑、鼓捣电路是家常便饭。虽然对这种老式机械放映机不熟，但基本的机械原理是相通的。他没有声张，拿出工具箱，开始仔细地检查机器的内部构造。
齿轮、传动轴、光源、镜头组……他一边看，一边将原身记忆里那些零碎的维修经验和眼前的实体结构对应起来，脑子里像是在拼凑一幅复杂的拼图。
许大茂看他真有模有样地拆开了机器，心里冷笑一声，抱着膀子在旁边等着看笑话。这苏联机器的图纸都没有，光靠瞎鼓捣，能修好才怪！到时候还不是得哭着喊着求他许爷出马？
江帆检查了一下午，心里大概有了谱，但有些关键的构造和精密配合的原理还是吃不准，不敢贸然动手。
晚上回到家，他关上门，从那个旧书箱里翻找起来。很快，他就翻出了一本封面已经泛黄，书页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旧书——《电影机械原理》。
这是一本五十年代初翻译过来的苏联技术手册，里面详细讲解了包括“乌拉尔”在内的好几种老式放映机的构造、原理和维修方法。原身的父亲当年为了钻研技术，特地托人从莫斯科买回来的，宝贝得不行，平时都不让人碰。
江帆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了书的封面上，闭上眼，精神高度集中。
一瞬间，奇妙的感觉发生了。书里那些复杂的机械图纸、密密麻麻的俄文注释，好像活了过来，变成了一股股细微的电流，顺着他的指尖，丝丝缕缕地往他脑子里钻。
这感觉，不是死记硬背，倒像是他自个儿亲手拆装过这台“乌拉尔”放映机千百遍，每个零件在哪儿，哪个齿轮该上油，哪个传动轴的公差是多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比设计这台机器的苏联专家还明白。
再睁开眼，那台半死不活的“乌拉尔”在他眼里，不再是一堆冰冷的废铁，而是一副五脏六腑都看得清清楚楚的骨架子，哪儿有毛病，哪儿不舒坦，他一眼就能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