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新成立的“节能设备车间”,那块崭新的红漆牌子一挂上,就像往烧红的铁锭上浇了一瓢凉水,整个轧钢厂“刺啦”一声,炸了锅!
车间门口,刚刷好的油漆味儿还没散干净,就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听说了吗?林副主任自己拉起个山头来了!牌子都挂上了!”一个刚从炼钢车间下班,满脸黑灰的工人,压低了声音,可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我的天爷,这才多久啊?从采购科的小办事员,到自个儿当家作主,这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旁边一个瘦高个儿咂了咂嘴,满眼的羡慕嫉妒。
“你懂个屁!人家那叫有真本事!你没瞧见杨厂长那宝贝劲儿,恨不得天天把林副主任揣兜里头。我听说啊,这车间的人事权,杨厂长都放手了,让林副主自个儿招兵买马!这在咱们厂,可是头一份儿!”
消息跟长了腿似的,在厂区里乱窜。林伟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车间副主任,有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窗户擦得锃亮,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更重要的是,他有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能自己说了算。这在等级森严,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轧钢厂里,简直是杨厂长给开的独一份儿的小灶。
车间紧锣密鼓地生产出了第一批蜂窝煤炉,没急着对外卖,而是作为试点,优先供应给了厂领导的办公室、各车间主任,以及几个德高望重的劳动模范。
这玩意儿,一开始大伙儿还半信半疑。一个铁皮炉子,能有多大名堂?
可不出三天,整个轧钢厂的中高层,就彻底被这小小的炉子给征服了。
这天下午,杨卫国的办公室里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老杨,你这炉子从哪儿弄的?真他娘的神了!”一车间主任刘强,一个嗓门比汽笛还响的壮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指着角落里烧得正旺的蜂窝煤炉,满脸的不可思议。
“就是!以前我那屋,跟个烟囱似的,一天得烧两筐煤,熏得人眼泪直流,还老是半死不活的。现在你瞅瞅,一筐煤能烧两天!火苗子‘呼呼’往上蹿,烧开水那叫一个快,关键是它不呛人,屋里还热乎!”二车间主任赵德胜也跟着一唱一和,眼巴巴地看着杨卫国,那眼神,就跟馋肉的狼似的。
杨卫国端着他那掉了漆的大茶缸子,美滋滋地呷了一口滚烫的热茶,脸上笑得跟朵盛开的老菊花似的:“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这就是咱们林伟同志搞出来的!节能减排,技术革新!这就是榜样!”
“别价啊老杨!”刘强急了,凑上前去,“光您这儿当榜样有啥用?我们车间几百号工人还冻着呢!匀我们五十个,不,一百个!我先定下了!”
“凭啥你先定?我们二车间工人比你多!要定也是我们先!”赵德胜不甘示弱,俩人就在杨厂长办公室里为抢炉子名额,开玩笑似的吵了起来。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好家伙,这炉子省煤的名声,比厂里的广播传得还快!
省煤一半以上,火力还更猛,这对于一个物资匮乏,什么都得凭票供应的年代来说,简直就是神器!
消息一传开,整个轧钢厂都沸腾了。
各个车间的订单,跟雪片似的飞到了林伟的办公桌上。普通职工更是坐不住了,以前冬天取暖,那点煤票根本不够用,家里头冻得跟冰窖似的,孩子老婆直哆嗦。现在有了这好东西,不就等于煤票翻了一倍吗?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一时间,节能设备车间门口,天天都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有的是车间派来的代表,有的是自己跑来打听的职工。大家伙儿一个个抻着脖子,眼巴巴地往里瞅,就盼着能早点用上这宝贝炉子。
“林副主任,我们三分厂先预定五十个!”
“林副主任,我们后勤科也要二十个,您给匀匀!”
这天,林伟刚从车间出来,一个满手油污,看着得有五十多岁的老工人,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林副主任,您就是我们的财神爷啊!”老工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颤,“以前冬天回家,屋里跟冰窖似的,婆娘孩子冻得直哆嗦。现在好了,一个炉子烧得满屋子热乎气,煤还省了一大半!我……我代表我们家,谢谢您!”
林伟的名字前头,不知不觉就被人从“小林”、“林同志”叫成了“林副主任”、“林工”,话里话外那股子尊敬和热络,是打心眼儿里透出来的。这份威望,比厂里任何红头文件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