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单堆积如山,车间的生产热情空前高涨,但林伟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天下午,他没打招呼,溜达到了生产线上。只见机器轰鸣,工人们手上也都在忙活,可仔细一瞧,那股子劲头总差点意思。这边两个工人一边拧着螺丝,一边聊着昨晚的电影;那边一个老师傅,手里的活儿干一会儿,就站起来伸个懒腰,喝口水,跟旁边的人唠两句。
大锅饭制度下,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工人们虽然也卖力,但骨子里那股“磨洋工”的惰性还在。生产效率,始终卡在一个瓶颈上,上不去。林振国作为生产组长,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可除了吼两嗓子,也没别的辙。
这天,林伟召集了车间所有工人开会。
他站在一张临时用木箱子搭起来的台子前,底下黑压压站了几十号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点儿迷茫,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副主任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林伟环视一圈,声音洪亮地宣布:“同志们,咱们车间现在是全厂的香饽饽,订单多得做不过来!这是好事!但光靠咱们现在这速度,等到猴年马月也交不完货。为了响应厂里‘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的号召,也为了让咱们多劳多得,经我向厂领导申请并批准,从今天起,咱们车间试行两项新制度!”
他拿起一根粉笔,在身后的小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计件工资。
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交头接耳,显然没听过这个词儿。
“啥叫计件工资?很简单!”林伟用粉笔头敲了敲黑板,“做得多,拿得多!你一天生产出一个合格的炉子,就拿一个炉子的钱。你本事大,手脚麻利,一天能生产出两个,那你的工资,就是别人的两倍!上不封顶!”
话音刚落,底下的人群就“嗡”的一声炸开了锅,那动静,比车床启动的声音还大。
“一天做两个,拿两份钱?真的假的?林副主任,您没开玩笑吧?”一个胆子大的年轻人扯着嗓子喊。
“那手脚麻利的,岂不是要发财了?”另一个工人眼睛瞪得溜圆,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
工人们的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那光,是票子发出来的光!那是对美好生活最原始、最直接的渴望。
林伟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又在黑板上写下了另外几个字——质量追溯责任制。
“当然,光快不行,还得好!咱们生产的每一个炉子,都要在不起眼的地方,刻上生产者的工号。哪个炉子出了质量问题,我就能直接找到你本人!返工、罚款,绝不含糊!咱们要对人民负责,不能生产出一件次品!”
一个有激励,一个有约束。
这两招,搁在后世那是工厂管理的基本操作,可放在这吃大锅饭的年代,不亚于往油锅里倒水——瞬间就炸了!
当天下午,整个节能设备车间就跟上了弦的闹钟似的,那机器的轰鸣声,愣是比平时高了八度!工人们一个个铆足了劲儿,眼睛里都冒着火,手上的动作快得都出现了残影。以前磨洋工的,现在跑得比谁都快;以前爱聊天的,现在嘴里除了报零件数,半句废话都没有。
月底发工资那天,整个车间都沸腾了。工人们拿着远超其他车间,甚至比一些老师傅还高的工资条,一个个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有个年轻工人,拿着比他爹还高的工资,激动得当场就哭了,说要回家给他娘买二斤肉,好好吃一顿。
林振国作为生产组长,看着工人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听着车间里热火朝天的生产声,腰杆挺得笔直,自豪感油然而生。他觉得,跟着儿子干,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然而,节能车间这边吃肉,汤都快喝不上了的其他车间,自然有人眼红得睡不着觉。
尤其是负责生产螺丝螺母等标准件的一分厂车间主任,李胜利。
李胜利是个老资格,在厂里人脉广,自恃甚高。他打心眼儿里就瞧不上林伟这种靠着领导赏识,坐火箭上来的“年轻人”。在他看来,林伟不过是运气好,投机取巧罢了。
这天中午在食堂打饭,他亲眼看见节能车间一个普通工人,竟然打了两份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而他这个车间主任,还得算计着肉票,只舍得打一份素菜。他听说节能车间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都快赶上他这个主任了,心里那股子酸水,就跟没拧紧的消防栓似的,一个劲儿往外冒。
他决定,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颜色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