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河低头清理传动轴上的锈渣，笑而不语。他知道这些从部队滚出来的老骨头最实在——国家需要的时候，藏点私心都觉得愧得慌。周铁柱今儿这热乎劲儿，比打十顿饭都金贵。
没多大会儿，周铁柱拎着五个铝饭盒踉跄回来，热气透过缝隙直往外冒。“赶紧洗把脸！”他把饭盒往地上一撂，“食堂今儿多给了半勺红烧肉，都给你们留着呢！”
五个人洗手都顾不上擦，直接席地而坐。糙老爷们吃饭哪讲什么斯文？赵锦州扒拉米饭的速度能赶上车轮子，王三柱油星子沾在下巴上都没察觉。周铁柱的饭盒刚掀开一半，易中河已经扒拉完最后一口，抹了把嘴：“走，接着干！”
周铁柱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挨个儿递：“歇十分钟，抽根烟再捣鼓。胃里没东西，别等会儿蹲地上起不来。”
“中河，这些零件真能顶用？”周铁柱夹着烟，眼神扫过满地拆下的部件。
“您瞧这半轴。”易中河捡起个锃亮的铁家伙，“原先那根磨得跟搓衣板似的，换上这个，跑起来保准没异响。”他又指了指变速箱里的齿轮，“这些都没变形，清洗干净装回去，比新的也不差。”
周铁柱眯眼笑：“行，你小子有数。回头我跟厂长提提，给你记个功。”
“记啥功啊。”易中河把烟蒂踩进泥里，“车能跑起来，咱少跑两趟冤枉路，比啥都强。”
烟圈在暮色里飘散，五个人又钻回车底。易中河扳手在指尖转了个花，拆螺丝的动作利落得像变戏法：“这颗是主轴承，紧三圈松两圈，记住了？”赵锦州攥着扳手直点头，王三柱举着油壶：“中河哥，这儿该上黄油了吧？”
“对！”易中河头也不抬，“黄油要挤到滚珠缝里，别贪多，多了粘灰。”
等天上星星都冒了尖儿，车库的灯才重新亮起。易中河擦了把脸上的油，拍了拍引擎盖：“于队，试试？”
于大勇搓了搓手，钻进驾驶室。引擎“嗡”地一声启动，比往日顺溜得多。他稳稳当当地开出车库，绕着厂区转了个圈，刹车时连晃都没晃：“中河，这车子……轻快得跟换了条腿似的！”
“那必须的。”易中河笑着跳上车，“再跑两圈？”
“够了够了！”于大勇把车停稳，“明儿咱接着拆剩下的报废车，把这五辆都拾掇利索，省得再在路上趴窝叫天天不应！”
周铁柱靠在工具箱上，听着引擎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有效果就好。明儿我让装卸班留两个人搭手，争取月底前全修完。”
收工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了墙头。易中河揣着周铁柱硬塞的两个馒头往家走——四合院大门还没关，闫埠贵蹲在门墩上打盹，见他回来猛地直起腰：“哎哟！中河兄弟咋提前回来了？你哥还说你要加班呢！”
易中河笑着晃了晃馒头：“活干完了，不麻烦闫老师了。”
闫埠贵盯着他空着手，蔫头耷脑——昨儿落了半包烟的便宜，今儿连个烟屁股都没捞着。易中河哪懂他心思，径直往中院走。
易中海屋里还亮着灯，门虚掩着。易中河从空间摸出红星公社给的馒头，轻轻叩门：“哥，吃饭没？”
屋里传来碗碟碰撞声，易中海系着围裙开门：“正等你呢！今儿食堂的白菜炖豆腐……”
“哥，我有。”易中河把馒头塞过去，“红星公社送的，热乎着呢。”
易中海捏了捏馒头，麦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他望着弟弟被油污浸透的工装，又看看桌角那封没拆封的信——信里写着“易中河同志在红星公社表现优异”，到底没问出口。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照在兄弟俩的影子上。有些事不用多说，就像这馒头，热乎，实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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