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于大勇拍了拍满是油污的手套：“咱五个人挪不动整辆卡车，得找装卸工搭把手。”他冲陈抗日努嘴，“小陈，跑去找周主任，就说他那仓库里的宝贝疙瘩，今儿要开席了！”
陈抗日撒腿往办公楼跑，周铁柱正蹲在库房门口修地磅，听完汇报眼睛一亮：“成！我带俩装卸工过去，顺便瞧瞧这小子的修车本事！”
等周铁柱带着人扛着撬棍过来，于大勇赶紧迎上去：“周主任，您老可别脏了手，这破仓库……”
“少贫嘴！”周铁柱挥了挥扳手，“我倒要看看，你们咋从废铁堆里刨宝贝。”他瞥见于大勇腰间的扳手，“你这当队长的，修个水管还行，拆车？悬！”
于大勇不恼，笑着推他：“您老来正好，指导指导我们这些门外汉。”
易中河早指挥着人把两辆报废卡车推到空地上。锈迹斑斑的车头斜倚着墙，轮胎瘪成软皮囊。他抄起钢丝钳，“咔嚓”剪断绑着篷布的铁丝：“都搭把手，先把篷布掀了！”
五个人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于大勇和陈抗日搬轮胎，赵锦州撬车门，两个装卸工扛着千斤顶支起底盘。易中河猫腰钻到车底，手指沿着传动轴摸：“这根半轴磨损不重，打磨下还能用。”他抬头冲围过来的几人比划，“看见没？传动轴连接变速箱和后桥，要是磨偏了，跑起来直响。”
“中河哥，这叫啥？”赵锦州举着个带齿的圆铁片。
“差速器齿轮。”易中河用袖口擦了擦油，“卡车过弯时，两边轮子转速不一样，全靠它调节。”
周铁柱蹲在旁边看得入神，烟卷儿叼在嘴上忘了抽。他当过装甲兵，懂点机械，可易中河讲得细致——从活塞环到气门弹簧，比修车手册还明白。“这小子，不光手巧，嘴也巧。”他嘀咕着，冲于大勇竖大拇指，“你小子捡着宝了！”
拆到晌午，地上摆了半车零件：完好的轴承、锃亮的连杆、没变形的半轴……易中河拍了拍手上的灰：“于队，这些零件都能用！比我车上那套还新！”他指了指角落的报废件，“剩下的明天接着拆，分类码好，以后缺啥直接拿。”
于大勇看了眼天色：“行，先把有用的清了。抗日，去食堂打饭！”
“哎——”陈抗日刚要跑，周铁柱一把拦住：“我去！”他拎起五个人的饭盒，“你们几个好好捣鼓，我给你们捎俩热菜！”
“可别！”于大勇急了，“您老是大主任……”
“少废话！”周铁柱踹了脚空油桶，“老子当年带兵，给全连做饭都不眨眼！你们把车修好了，比给我打十顿饭都强！”
望着他晃悠悠的背影，车队几人面面相觑。赵锦州小声嘀咕：“听说周主任当年是战斗英雄，转业时能当师长，偏要来当仓库管理员……”
“人家那是淡泊。”易中河擦着零件，“有大本事的人，不稀罕当官。”
夕阳把废车堆染成金色。周铁柱拎着饭盒回来时，易中河正把新换的轴承往变速箱里装。“成了！”他拍了拍手，“明儿试车，保准不抖不响！”
周铁柱递过饭盒，热气裹着肉香窜出来：“吃！吃饱了接着干！修好了这车，咱肉联厂的运输队，就得换个样儿！”
于大勇咬了口馒头，冲易中河竖大拇指：“中河，你这哪是修车？是把废铁堆里刨出了金疙瘩！”
易中河笑着扒饭：“都是大家搭把手。要说金疙瘩……”他瞥向满地零件，“这儿有的是。”
废车堆旁，工具碰撞声、说笑声混着饭菜香，在暮色里荡开。
周铁柱那副“铁面”面具算是彻底裂了道缝。五个人围在他身边拆车时，他叼着烟卷儿的手都忘了抖，烟灰簌簌掉在油腻的工装上——这可是他当装卸班长时都没见过的架势。
“中河这小子，是真有门道。”于大勇擦着额头的汗，冲易中河竖大拇指，“咱厂子多少年没这么齐整干过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