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河捏着周铁柱递来的枪套，指节蹭过磨得发亮的牛皮——这玩意儿在后世早成了古董，此刻却沉甸甸坠在手心。他想起九十年代跑长途的夜路，高速还没影儿，偏僻山道上常能听见“此路不通”的吆喝，绑匪的刀光比月光还冷。
“现在想起来，”他冲周铁柱笑，“在朝鲜随车配枪是本能，回京城倒把这茬忘了。”
周铁柱拍他肩膀：“首都咋就没匪？前儿还听说南苑那边有村霸截货车，抢了半车猪崽。”他压低声音，“你拉的是肉联厂的鲜肉，比猪崽金贵十倍！真要出事，厂长得扒我皮。”
易中河心里一凛。他知道周铁柱说的是实话——这年头“好吃懒做”的主儿不少，保卫科的枪不只是摆设。
两人拐进保卫科大院时，值班的老张头正擦着盒子炮。见易中河过来，他眯眼笑：“易师傅来领枪？周主任早打过招呼。”
装备室在保卫科最里头，石头砌的墙厚得能挡子弹。老张头掀开铁皮柜，取出两把乌黑的毛瑟C96——俗称“盒子炮”，枪身刻着德文铭文，20发弹仓鼓鼓囊囊。
“这枪跟了我十年。”老张头摩挲着枪柄，“打鬼子那会儿，一梭子能撂倒三个。”
易中河接过枪，虎口贴着木质握把——这触感太熟悉了。前世在朝鲜战场，他攥着同款的枪，曾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端过美军哨所。
“会用不？”老张头挑眉。
“报告！”易中河立正，“在朝鲜当汽车兵时，连里组织过实弹射击，三等功里有两回是打靶得的。”
老张头乐了：“行，算你过关！”
回仓库的路上，赵锦州盯着易中河腰间的枪套直咂嘴：“中河哥，你这枪法……真能对付劫匪？”
易中河摸了摸枪柄：“这盒子炮射程三百米，十发连发能扫倒一片。真要遇着，我保准让他们留不下十个八个。”
赵锦州缩缩脖子，又笑：“有您在，咱这趟车保准顺顺当当！”
仓库里，于大勇正踮脚往卡车顶棚绑篷布。见两人回来，他甩了甩扳手：“枪领了？明儿我让装卸班多派俩人跟车，保准让你们平平安安回来！”
易中河把枪塞进工具箱，拍了拍赵锦州肩膀：“收拾好，咱五分钟后出发。”
卡车轰鸣着驶出肉联厂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易中河摸了摸腰间的枪套——这不仅是把枪，更是穿越者在这动荡年月里，给自己和兄弟上的道“保险栓”。
前路或有风雨，但有枪在手，有兄弟并肩，总能闯过去。
卡车刚驶出肉联厂大门，周铁柱就隔着车窗喊：“中河，枪在工具箱第二格！”
易中河拍了拍后腰的枪套，冲他比了个OK手势。这把毛瑟盒子炮沉甸甸的，让他想起朝鲜战场上冻得发僵的手指——那会儿端着它冲堑壕，可比现在开卡车刺激多了。
车过南苑，沿途景象渐渐变了。地里玉米秆子东倒西歪，焦黑的土高炉像巨兽般蹲在村口，浓烟裹着木柴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赵锦州攥着方向盘直皱眉：“中河哥，这些人……真信炼钢能强国？”
“别议论。”易中河望着空地上挥舞铁锹的人群，“特殊时期，想法简单点好。”他知道这些土炉子炼不出合格钢材，可谁敢说半个“不”字？前世听老人讲过，有人提意见被打成“反革命”，这年头保命要紧。
平安公社的牌子挂在歪脖子树上时，已近中午。公社主任老周攥着账本跑出来，裤脚沾着草屑：“易师傅！肉卸哪儿？食堂刚开饭，一块儿垫垫肚子？”
食堂飘着诱人的香气。大铁锅里白菜炖肉咕嘟冒泡，白面馒头堆成小山。易中河扒拉着饭盒里的肉片：“主任，你们肉咋比肉联厂还新鲜？”
老周嘿嘿笑：“哪能啊！昨儿拉木柴的骡子摔断了脊梁，总不能浪费吧？”他压低声音，“这年月，能给大伙儿见点荤腥，比啥都强。”
两人吃得肚皮滚圆。临走时，老周硬塞来半袋骡子肉和一摞馒头：“路上垫垫，别嫌糙！”易中河推辞不过——这公社上个月才收到肉联厂的配给，如今又送礼，可见驾驶员在这年头多金贵。
卡车驶离公社时，赵锦州搓着手：“中河哥，下段路去八十里铺，让我试试开吧？”
易中河瞥他紧攥的方向盘，点头：“慢点，路不平。”
赵锦州深吸一口气坐进驾驶室。他跟着易中河学了两天，换挡时手还抖：“哥，这离合器咋这么硬？”
“踩到底，别犹豫。”易中河坐在副驾，看着他笨拙地转动方向盘，“当年我在朝鲜开运输车，雪地里方向盘冻得跟铁坨似的，不也照样跑？”
卡车碾过坑洼的土路，赵锦州额角渗出汗。易中河望着窗外掠过的炼钢炉，想起空间里还囤着两袋玉米面——等这趟跑完，得赶紧囤点粮。这年头，有枪有粮，心里才踏实。
八十里铺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时，赵锦州终于松了口气：“哥，我好像……摸出门道了！”
易中河笑着拍他肩膀：“不错！明儿让你跑短途，先练熟了再说。”
车灯刺破夜色，载着两袋额外的骡子肉，也载着两个年轻人在动荡年月里，对安稳日子最朴实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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