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向八十里铺的青春与归途
赵锦州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稳了。易中河坐在副驾,看着他指尖蹭过磨损的方向盘皮——“别怕,这老伙计转起来沉,你腰上使点劲。”年轻人喉结动了动,踩下油门的动作却利落起来。没有助力转向的卡车像头倔牛,可赵锦州偏要驯服它,方向盘打多少、油门踩多深,全凭易中河教的“肌肉记忆”。
“中河哥,你看!”他忽然轻喊。车窗外,八十里铺的公社牌楼在树影里若隐若现,比平安公社更显冷清——毕竟离京城远,往常得等其他公社都送完,才轮得上这儿。
公社主任老陈攥着账本从土坯房里冲出来,裤脚沾着炼钢的焦灰:“易师傅!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他搓着粗糙的手,“上月就听于队长说,车队添了能跑远路的新手,今儿可算见着真人了!”
易中河笑着递过回执:“陈主任,两千斤肉,您点点。”
“不用点!”老陈拽着他往食堂拽,“先垫肚子!咱这儿今儿杀了两头猪——不是配给,是社员凑的!就为谢你们冒雨送肉!”
赵锦州跟着往食堂走,瞥见墙根堆着半扇猪肉,油光蹭在土墙上。他想起平安公社的骡子肉,忽然明白这些偏远公社的小心思——肉联厂的配给按月来,肥肉瘦肉全凭运气,可驾驶员若肯提前送,总错不了肥的。
食堂的铁锅咕嘟冒泡,白菜炖肉香得人直咽口水。易中河扒拉着饭盒:“陈主任,您这肉比上月的还嫩。”
“那是!”老陈拍腿笑,“专挑后臀尖儿留的!你们要是满意,下月我让社员多攒两头!”
卸货时,社员们扛着麻袋往卡车跑,绳子勒进肩膀也不喊累。易中河望着他们晒得黝黑的脸,忽然想起前世在工地见过的农民工——一样的朴实,一样的拼。
返程时,赵锦州主动请缨:“中河哥,下半段我开!”
易中河挑眉:“成。”
赵锦州坐进驾驶室,手心全是汗。空车跑起来轻快些,他踩油门的脚却不敢松——京郊的土路上,牛车、马车慢悠悠晃着,车把式抽着旱烟,牲口甩着尾巴。
“中河哥……”他声音发紧,“这牲口……要是惊了咋办?”
易中河早看出他的局促,从副驾探过身:“我来。”
卡车平稳驶入京城外围时,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赵锦州长舒一口气:“哥,我好像……能独当一面了!”
“不错。”易中河笑着拍他肩膀,“明儿让你跑西直门短途,练熟了再走远路。”
回到肉联厂,保卫科的老张头正擦盒子炮。见两人回来,他把枪往桌上一搁:“没遇上事儿?枪倒挺干净。”
“没用上。”易中河接过枪套,“谢了张哥。”
仓库里,于大勇正踮脚够顶层的篷布。见两人进来,他甩了甩扳手:“枪还了?明儿我让装卸班多派俩人,跟你俩跑趟远路!”
易中河没接话,径直走向车库——周铁柱正指挥十来个壮汉推报废车。锈迹斑斑的嘎斯-51卡车歪在墙角,车头的“老毛子”标被尘土糊住,却掩不住底盘的扎实。
“这就是你要拆的?”周铁柱踢了踢轮胎,“老毛子援建的,比你那辆缴获的还能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