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勇擦着满是油污的手，冲易中河直叹气：“中河，咱这修得跟给老车扎了强心针似的——能跑是能跑，保不齐哪天半道又趴窝。”
易中河蹲在水龙头下冲手，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纺织厂那点家底谁不清楚？老车配件早该换的，缺这少那的，咱总不能手搓零件给他们续命。”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脚步声。韩大虎带着几个工人，扛着几捆布直往车边凑。于大勇眼疾手快拦住：“韩副厂长，使不得！昨儿那匹布已是谢礼，今儿再收可就逾矩了。”
“误会！”韩大虎急得直搓手，“昨儿是正经布，今儿这些是瑕疵布——印染厂出的残次品，花色歪了、颜色洇了，卖不出去才当福利发的。当窗帘、铺床单都使得，不值几个钱！”
于大勇这才松了手。工人把布往车厢里码，他瞥了眼，果然每匹布都有或深或浅的印子，倒真不算好料子。
“这些车啊……”易中河围着修好的“解放”转了圈，扳手敲了敲引擎盖，“说是修好，不如说给老骨头续了段日子。零件都磨得差不多了，跟咱肉联厂那批苏联卡车一个毛病——没配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韩大虎眉头皱成疙瘩：“那能咋办？没车运原料，车间都快停摆了！”
易中河指了指车底：“办法倒有——多检查，备点易损件。要是赶上同型号报废车，拆俩零件当备件，能撑些日子。”他顿了顿，盯着韩大虎眼睛，“不过话说回来，韩副厂长要是想彻底解决问题……”
“易师傅直说！”韩大虎往前凑了半步。
“纺织厂要是有多余的瑕疵布，”易中河笑了笑，“我想按成本价收点。回头让吕嫂子裁裁补补，给哥做身新工服，再给孩子做俩书包——这布做粗活耐造。”
韩大虎先是一愣，随即拍大腿：“中！我明儿就让仓库清点，有多少瑕疵布全给您拉过来！您要多少有多少！”
易中河顺势接话：“另外，教驾驶员修车的事儿……”
“必须教！”韩大虎抢着表态，“您明天就来，手把手教！咱纺织厂驾驶员要是能自己捣鼓捣鼓，我睡觉都踏实！”他握住易中河的手直晃，“易师傅要啥条件尽管提，我韩大虎给办！”
于大勇在旁憋笑——这韩副厂长倒是实在，见易中河松口，恨不能把心掏出来。
易中河抽回手，冲车库里的车努努嘴：“先把车开出去遛遛，别搁这儿碍事。”
六辆车轰鸣着驶出纺织厂，夕阳把车影拉得老长。于大勇叼着烟笑：“中河，你这招以修换布，比直接要划算多了。”
“这叫双赢。”易中河望着后视镜里渐远的厂房，“咱解决了布票，他们得了修车手艺——往后日子，都好过些。”
易中河耳尖微微发烫，搓了搓手笑道：既然韩副厂长都发话了，我就直说了——咱厂那些瑕疵布，收不收外销？
韩大虎正端着茶缸抿水，闻言差点呛到，随即失笑：我还当什么大事，原来就为这？易师傅，那瑕疵布又不是啥金贵物件，你要多少我再搭两匹，提钱多见外啊。
可这真是替人问的。易中河忙摆手，要是厂里瑕疵布存得多要清仓，我就帮着买点；要是没多少，就算了。
多！咋不多？韩大虎放下茶缸，扳着指头数，咱工人再仔细，总也有手滑的时候。专门腾了间仓库堆瑕疵布——小毛病的早当职工福利发了，剩些实在挑不出手的，全搁那儿吃灰呢。你要真想要，我白送你都成，放着也是占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