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翠莲端着青瓷盘跨进门槛时，易中河正跟易中海翻着八级工证书。“哥俩聊啥呢？开饭了！”她把盘子往桌角一搁，红亮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今儿可别嫌我铺张——你俩升了八级工，咱家得好好庆庆！”
易家饭桌上顿时活泛起来。吕翠莲变戏法似的端出卤肉、炒鸡蛋，最后是砂锅里翻涌的花生米煨鸡汤，油花在汤面绽开小朵金花。“四菜一汤！”易中海笑着拍桌，“赛过中央首长待遇！”易中河拎起酒瓶给俩杯子斟满：“那是，咱哥可是咱这片顶有面的八级工！”
“去你的。”易中海抿了口酒，眼角堆起褶子，“要不是你小子在，我哪能这么痛快？”
正说着，吕翠莲又端来鸡汤：“中河换的这只老母鸡真肥，汤面上浮着层油花儿。你俩慢点儿喝，烫嘴！”她转身要往后院送汤，易中河逗她：“嫂子，您老这是把我哥当我娃宠呢？咱俩多大的人了，还能烫着？”
“就你会贫！”吕翠莲拍他胳膊一巴掌，却在出门前回头补了句，“老易，你兄弟说得对，咱往后多送点肉汤去后院老太太那儿——她这把年纪，能吃口热乎的不容易。”
易中海望着她背影笑：“你瞧，就你惯得她心软。”
易中河扒拉着饭：“我要是说，您这伙食涨了，老太太跟着沾光，您信不？”见易中海要瞪眼，他又补：“以前咱家顿顿棒子面糊糊配窝头，现在三天两头见荤腥，老太太能不乐？”
“那感情好。”易中海夹了块卤肉，“往后咱吃啥都给老太太送点，将心比心——要是没你，咱俩老了怕还不如她自在。”
易中河夹着鸡肉调侃：“拉倒吧嫂子，我要是显老，您可别嫌我占您便宜啊！”
满桌笑语混着鸡汤香飘出院门，隔壁贾家的饭桌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贾张氏咬着干硬的窝头，唾沫星子随着骂声溅出来：“好你个易中海！在家喝鸡汤吃红烧肉，也不给咱家送碗热乎的！活该绝户，迟早臭屋里都没人收尸！”
贾东旭啃着窝头像没听见，秦淮茹却偷偷翻白眼——这婆娘方才还在人家门口骂人家绝户，这会儿倒惦记上人家的肉了？
易家兄弟还在笑谈。易中海擦了擦嘴：“明儿我去供销社推自行车，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你挑辆喜欢的。”
“得了吧。”易中河撇嘴，“你那自行车票指定了型号，我能挑啥？跟你一块儿去，人家准说我蹭老子的光！”
吕翠莲笑骂：“净瞎扯，你俩长得倒像爷俩——知道的是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父子！”
“哥，你听！”易中河捅捅易中海，“我嫂子都嫌你显老！”
易中海不接话，只盯着兄弟笑：“不去拉倒，我自个儿去。我还怕占你便宜？”
窗外的月光漫过两家院墙，易家厨房还飘着鸡汤香，贾家的破窗棂外，只剩贾张氏骂骂咧咧的剪影。这人间的烟火啊，有人暖了脾胃，有人却只暖了怨气。
次日清晨，轧钢厂车间刚泛起鱼肚白，机器轰鸣声里便混着此起彼伏的恭喜声。易中海刚换好深蓝色工装跨进车间，就被围了个严实——徒弟们递烟递茶，老工友拍肩道贺，连平时不苟言笑的李长富主任都挤在人群里，眼里带着笑。
“老易，八级钳工可是咱厂子的顶梁柱！”
“以后车间特殊件加工，可全指望您了！”
易中海笑着应承，手底却不停，挨个拍背握拳。众人闹了会儿，李长富清了清嗓子：“都散了散了！该干活的干活，老易跟我去办公室说两句。”
车间主任的小办公室就设在车间角落，推门进去还飘着新沏的茉莉花茶香。“坐坐坐。”李长富给易中海倒了杯茶，自己也点上烟，“今儿非拉你过来，是有事儿请教——听说你把贾东旭逐出师门了？”
易中海夹着烟笑：“主任这消息比广播还快！昨儿夜里的事儿，今儿一早就传遍厂子了？难不成您在院里安了眼线？”
“去你的！”李长富笑骂着弹了弹烟灰，“院里老张家小子今早来送零件，随口提了一嘴。到底咋回事？你说说。”
易中海便把贾张氏上门撒泼、易中河抽人、自己痛下决心解除师徒关系的事一五一十讲了。李长富听着直拍桌子：“好个贾东旭！手艺稀松，偷奸耍滑倒有一套。往日看在你面子上，我压根不搭理他——就他那水平，早该去扫厕所！”
“我教了他多少年？”易中海掐灭烟头，语气沉下来，“二级工顶了天，天生不是吃这碗饭的料。从前想着养老，掏心掏肺教；如今倒养出个白眼狼。好在中河来了，不然我真得被这畜生气死。”
李长富点头：“能早点看清也好。你兄弟昨儿那架打得解气！听说贾东旭脸都肿成发面馒头了？”
“何止！”易中海想起兄弟俩插科打诨的模样，又笑了，“中河还说，往后他闺女自个儿养，儿子归我——这小子，倒会拿我当老黄牛使！”
正说笑，李长富看了眼表：“得，不说闲篇儿了。你今儿下午得空不？去供销社把自行车推回来？上个月定的货，我给你留着。”
“成！”易中海应下，“我今儿早走会儿，推完直接回来上工。”
两人又聊了些车间排班的事，易中海才揣着茶杯回工位。八级钳工的活计松快些，专攻精密零件，可他偏要找了筐普通件来练手——新头衔第一天，总得给工友们露两手。
机器嗡鸣中，易中海的锉刀游刃有余。那边贾东旭的工位却冷清得扎眼：零件蒙着层薄灰，工具歪在一边，工友们路过都绕着走。昨儿还被喊“易师傅”的小子，今儿成了全车间避之不及的“白眼狼”。
蒸汽弥漫的车间里，有人低头干活，有人偷偷瞥向易中海的工位。八级钳工的荣光，与某个学徒的落魄，在轰鸣声中交织成轧钢厂最真实的注脚。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